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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赶上第一波AI红利的学生,也在被AI「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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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大学固然可以借助机器完成所有的“格式化劳动”，但机器永远无法替人类回答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抛开这一切工具，我究竟想实现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今年毕业季，一篇名为《人工智能给我的本科四年带来的撕裂感》的知乎长文，在网络上引发了无数大学生的强烈共鸣。文章作者“傻傻的萨摩耶”（网名）是国内某顶尖高校电子信息专业的本科生。他的大学四年，恰逢生成式人工智能狂飙突进的黄金期。与之相伴的，是他学习模式的彻底颠覆：考前直接把课件和题目“喂”给AI，通过突击拿到不错的成绩；四年里大部分课程作业和代码任务，几乎都由AI代劳。
然而在毕业之际，这份靠技术轻松换取的高分并未带来踏实感，反而让他陷入了巨大的虚无与自我怀疑——他惊觉自己的大学四年，仿佛只是在“管理一个替身”，自己并没有真正掌握过硬的本领。
一、 捷径的隐形代价：从“高分虚无”到认知外包
在踏入顶尖学府之前，“傻傻的萨摩耶”是传统应试教育里的绝对胜出者。他实打实地吃过应试教育的红利，深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AI的出现，轻易地摧毁了这种“努力—理解—得分”的线性路径。过去，代码或报告的优劣直接反映个人的真实水平；现在，当一份近乎完美的成果交上去后，连他自己都无法界定，里面究竟有多少属于自己的独立思考。
这种取巧逐渐演变为一场深刻的身份认同危机。大学期间，他选修了一门领导力课程。外籍教授严厉批评了班上那些AI痕迹明显的同学，唯独表扬了他的作业，赞赏他坚持了独立思考。但讽刺的是，这份作业同样出自AI之手，他只是多花了一点心思，用另一个大模型降低了查重痕迹并模仿了自己的文风。回顾四年，虽然留下了无数精美的文档和代码，却没有一项成果完全属于自己。这正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人一旦习惯了走捷径，就再难沉下心去打基础，AI在延展能力边界的同时，也让人活成了一种不上不下的“半成品”。
有相似困惑的学生不在少数。一位计算机系大二学生回忆高中打算法竞赛的日子，那时他会从早到晚对着电脑调试数百行代码，当屏幕跳出绿色的“Accepted”时，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如今用AI二十分钟就能写好并调通代码，再看到“Accepted”时却毫无波澜，内心只剩下麻木与空虚。甚至有大一学生表示，自己已被AI“绑架”，大脑逐渐生锈，性格变得浮躁，陷入了离开AI就一无所知的焦虑。
二、 镜中的教育痛点：工具照出的“格式化劳动”
如今，2022年AI爆发前的大学生活被学生们戏称为“古法本科”——那时论文要靠图书馆翻阅书籍，实验要跟老师反复讨论，代码要自己逐行调试。如今，AI像一面冷酷的镜子，照出了传统大学教育里那些原本就缺乏意义的“格式化劳动”。当大学布置的任务可以被工具瞬间以更高质量替代时，这些考核究竟是在训练核心能力，还是仅仅为了形式上的评估？
对此，浙江大学人工智能教育教学研究中心副主任陈静远有着敏锐的观察。她在教学中切实看到了AI带来的两极分化：对于自驱力强、具备批判性思维的学生，AI能大幅提升其学习效率与研究广度；但对于原本就迷茫的学生，则容易产生“被架空感”。陈静远指出，过去写代码和做研究是一个直面挫折、反复试错的过程，那种熬夜解决难题后的顿悟，是知识内化的核心路径。而现在手指一点即刻生成答案，抹除了探索的痛苦，代价就是得到的知识印象不深、无法真正理解。
面对“用不用AI”的双重困境，陈静远认为关键在于重塑使用边界。核心想法、问题提出与方案思路必须由学生主导，使用者必须具备判断AI是否在“胡说八道”的底层能力。为此，她提出了三项核心能力要求：
判断力： 能够识别并甄别AI生成内容的准确性与逻辑漏洞；
解释力： 能够清楚阐释生成内容背后的因果逻辑与底层原理；
可迁移能力： 将人机协作的底层逻辑跨界应用到其他实际场景中。
三、 跳出系统：重新夺回人生的掌控感
在这个被技术折叠的时代，一部分学生已经开始主动破局，重建属于自己的学习目标。一位药学专业的学生放弃死磕传统的期末考试，转而通过“AI+兴趣项目”的方式自学，顺利进入了985高校的AI制药课题组；也有理工科薄弱的学生借助AI自学高数，不仅顺利通关，还写出了更通俗易懂的讲解文章，省下的时间则用来开发高难度的编程项目。
AI正在拉大不同学生之间的差距。缺乏目标感的人，用AI省下的时间极易被拖延消耗；而拥有清晰方向的人，则能借助AI打破专业壁垒。
文章引发大讨论的作者“傻傻的萨摩耶”，在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怀疑后也终于想通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热爱枯燥的代码，也不愿在电子信息专业继续卷下去，而是更渴望从事与人打交道、需要情感共鸣与组织协调的工作。最终，他在AI的辅助推荐下跨专业申请了国外大学的管理学研究生，焦虑随之烟消云散。
跳出热门专业的枷锁，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领域，成了这段撕裂生活带给他的宝贵财富。大学固然可以借助机器完成所有的“格式化劳动”，但机器永远无法替人类回答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抛开这一切工具，我究竟想实现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些困惑、挣扎与撕裂，恰恰是AI无法代劳的、属于成长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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