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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与写作】文学创作可以用AI吗?(四)AI是脚手架,不是代笔——写作者用的三层规矩 文/程占全
【第14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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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辽宁·北镇
医巫闾山文学社
主编 程占全
投稿方式:邮箱 bzdtzb@163.com 手机、微信 13464621407



程占全,医巫闾山文学社社长,梦圆医巫闾平台主编;《北镇文旅》专栏主笔。医巫闾山五A级景区文史资料编撰,“闾山研学奖”获得者。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新时代“百姓学习之星”、 辽宁新时代”事迹特别感人的百姓学习之星“。修业于北京语言文学大学。《飞羽》文学社创始人、杂志主编,《北镇报》创始人、社会主编。现任北镇职教中心社区老年大学功能性党支部委员、北镇作家协会副主席、锦州音乐文学协会理事。1980年至今,已有数千件作品被各级媒体刊发,并数次获奖。其精品分别收录《锦州红诗三百首》、《闾山散文选》、《闾山》等书。主编梦圆医巫闾丛书四卷,多媒体文艺《梦圆医巫闾》策划、编导、制片人。

ly winter文/程占全

梦圆医巫闾

法律和行业的规则讲完了,这一篇回到写作本身。
我一直觉得,AI对写作者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能写出好东西,而是它能写出“还不错”的东西。这两件事的分量,完全不同。
这个危险,落在三个地方:作品、风格、能力。
一、“还不错”最危险:它正好卡在七十五分
什么叫“还不错”?就是七十五分的文章:通顺,结构完整,情感到位,没有硬伤。按任何评分标准,它都拿得出手。
可文学,从来不是按这个分数打分的。
文学要做的事,是把一件事说到别人说不出的地步。这需要你有一块别人没有的地盘:某年某月,你在某条山路上遇见的那场雨;某位剪纸老人手背上的那层茧;某句话,你在心里揣了三年,终于敢写出来。AI可以模仿出各种“像文学的表述”,却模仿不出这块地盘——因为那块地盘,是你的生活。
二、它会悄悄磨平你的风格
AI给出的,是“统计意义上最可能的文本”。用它起草,你的文字会不知不觉向大众的平均审美靠拢。而文学的价值,恰恰在偏离平均值的地方。
写到后来,所有人的句子都很顺、都很“对”,却都差不多。这种平庸不是AI制造出来的;它只是把平庸包装得更漂亮,更不容易被察觉。
三、过程交出去,能力就练不出来
构思、推敲、修改,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训练你的写作能力。你熬第七稿时咬牙的样子,和你顺手点一下“重新生成”时等待的样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体状态:前者长出手感,后者只长出依赖。
表达能力,是靠“想不清楚时硬写”练出来的。AI替你越过这道坎,你练的就不是写作,是提示词。
所以,我把这些年的教训归成一句话:先自己写完,再用AI对照;不要让AI先写,你来挑错。前一种用法,AI是镜子;后一种用法,AI是替身。用镜子的人,至少还剩下自己的那一稿。
四、三层用法:素材层放手,检验层提问,表达层自己留
危险说完了,说用法。具体到手上,我按写作环节,拆成三层。
第一层,素材层,放手交给它。查史料、核对年代和地理、找冷门知识点、归类散乱的笔记和访谈记录、扫掉长稿里的错别字和格式问题、给卡住的情节列出几个走向供你挑。这类活儿是劳动,不是创造;它替你省下的时间,本来就是你该省的。
第二层,检验层,让它当批评者——只许提问题,不许动笔。把稿子整段丢进去,让它挑毛病:逻辑断在哪里,节奏哪里拖了,人物动机立不立得住,结尾是不是泄了气。要紧的只有一条:它可以说“这一段读者会出戏”,但不要让它替你重写。一旦它开始代笔,你的稿子就开始变成它的稿子。
第三层,表达层和判断层,必须自己拿着。立意、主题、情感的核心;关键场景、人物的高光时刻、结尾那句话;以及最后的定稿——都归你。
郝景芳把写作拆成三十多个步骤:AI负责背景调研、灵感激发、大纲打磨,她负责核心构思、情感表达和最终定稿。这个分法是可用的。一句话:AI参与的是环节,不是句子;你负责的是内核,不是签收。
五、两条自我检验,比任何清单都管用
用法有了,再配两条检验。
第一条,抽出来换换看。把AI写的那部分单独抽出来,换成任何一篇同题文章里的段落——如果照样成立,它就是填充物;如果抽掉之后你的表达就塌了,说明你把内核也交出去了。
第二条,写完一段,问自己三个问题:
一问:这段里,有没有只有我能写出来的东西?
二问:如果AI能写出一模一样的文字,我还觉得它属于我吗?
三问:我愿不愿意为它的每一个字负责,哪怕有人批评它?
三个都是“是”,这段就是你的;有一个不是,就该重新想想。
六、投稿之前:先看最新规则,主动披露
用与不用之外,还有两件更实际的事。
第一件,投稿之前先看规则,而且要看最新的。这一条看起来最不起眼,却最容易被忽略:晋江的公告是2025年2月发的,番茄的治理细则每月都在变,作者圈里流传的经验,往往已经过期。规则会更新,这一点连平台自己都承认——晋江那份公告,标题里写着“试运行”,条款里用的是“暂定”;番茄的细则月月调整。动笔前花十分钟,把目标刊物或赛事最新征稿说明里关于AI的条款,从头到尾读一遍。
第二件,主动披露,几乎总是比被动查出来好。条款有明确规定的,照办;没有明确规定的,就在投稿信或作者说明里,主动交代AI参与的范围和程度。这一条的分量,看看郝景芳就知道了。
2026年6月,她说《银河学院》里“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随即冲上热搜:系列第一部在豆瓣的评分跌到3.5,评论区被一星差评刷屏。她后来解释清楚:所谓“一半”,指的是三十多个创作步骤中的辅助参与度,最终每一行都由她本人写成;她也承诺,按出版规范标注AI辅助创作的位置。
但信任这东西,一旦被单方面处置过,就回不去了。有读者留言:“别人用AI写作都怕被发现,您还生出毫不遮掩的优越感,这已经比科幻小说还要科幻。”这句刻薄话里,有一层真实的委屈:读者花钱买书,默认买到的是作者的心血和脑力。这和“读者看不出来哪些是AI写的”这个技术事实无关——读者在意的不是你用没用,而是你有没有提前告诉我。
七、两个“翻车”案例,比抽象原则更能说明问题
案例一:声明“纯手搓”的书,正文里印着AI的话。有一本小说,网络版作者声明“纯手搓,没用AI”;实体书出版后,正文里却印着一句AI的交互残留——“需要我再微调部分语句,让整体文风更贴合悬疑灵异的氛围吗?”出版社的解释是“编辑、校对等经手环节较多”,最后把已经发出的书全部召回销毁。这说明两件事:润色这个环节一旦外包出去,痕迹就可能一路跟着稿件走进纸里;而人工审校如果只查重、只查错字,是抓不住的。
案例二:AI检测工具,正在大规模误伤。2026年8月上海书展期间,多家媒体把千古名篇扔进AI检测器:《滕王阁序》疑似AI的比例接近100%,《流浪地球》片段52.88%,朱自清的《荷塘月色》62.88%。可同样是朱自清的《背影》,有的平台测出低于1%,有的只有0.23%——同一位作者的两篇散文,机器打出的分数,相差超过62个百分点。这些工具算的是“困惑度”和“突发性”,抓的不是“这是不是AI写的”,而是“写得太规整的人”。
结果就是那句人人都躲不开的困境:“全AI被疑,半AI被骂,不用AI被淘汰。”荒唐到尽头,有人为了不被误判,干脆故意把句子写糙。技术不尊重创作语言,最先被牺牲的,往往是写得好的那批人。
所以,我更愿意把希望放在事前标识,而不是事后扫描:留好过程记录,保留修改痕迹,把AI用在哪里写清楚。这既是对读者的交代,也是对自己创作链条的保全。
八、回到第七稿
写到这里,把话收回到最初那第七稿上。
那天删到第七遍,我删掉的是一句很顺的话。它通顺,结构完整,情感充沛,所有技术指标都合格。但那是我从别处学来的语气,装在我的句子里——读起来像我的,其实不是。删掉它的时候,我有点舍不得,毕竟省事。
但删掉之后,后面的句子活了。
我一直觉得,写作最动人的部分,不在写出来那一刻,而在删掉那一刻:你在成百上千个同样通顺的句子里,认出那个只有你写得出来的,然后把它留下来。AI能替你写出好东西,这已经不是新闻;它不能替你认出那个东西,这也不会成为新闻。
所以,那些问“文学爱好者到底能不能用AI”的人,答案也许不在“能用”和“不能用”之间。
工具可以做脚手架:搭起来,让你在半空中多站一会儿,多看几眼,多试一种走法。但脚手架一旦变成替身,你站的地方,就不是你的了。
建筑工人用电动工具还是手錾,盖出来的楼,不会因此更真;可要是有人问这栋楼是谁造的,答案里,从来不会有工具的名字。



【顾问】汪玉铎 刘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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