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科学的“道”与“术”

近日，一场名为《升龙》的烟花艺术表演，在喜马拉雅山脉举行，随即引起了巨大争议，核心争议之一是“生物可降解环保烟花”。与商业宣传的满满自信形成鲜明反差的是，其科学论证的透明度与严谨性极度薄弱。公众的质疑是饱含科学探究精神的理性追问：所谓的“可降解”材料，具体有哪些化学成分？在喜马拉雅地区高寒、强辐射、低微生物活性的极端环境中，烟花残留物的降解会受到怎样的影响，是否会产生毒性更强的中间产物？

这些本应在项目启动前就给出答案的基础性问题，一直缺乏有力回应。项目决策者显然是将复杂的生态影响问题简化成了一个能被营销话术包装的“环保标签”。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项目决策者生态伦理的缺失，他们在商业价值与艺术声名的巨大诱惑下，无视生态系统固有的、优先的生命权与完整性，对自然缺乏最基本的敬畏。

“升龙”事件以其“技术成功、系统失败”的鲜明反差，为科学教育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反思样本。它清晰映照出我们教育中亟待修正的“道”与“术”失衡：“术”的层面，关乎技术实现与操作技能，是制造出绚丽烟花的能力；“道”的层面，则指向系统思维、生态伦理与可持续发展观，是预见技术对复杂生态系统的长远影响并恪守行为底线的智慧。倘若教育只执着于“术”的传授，却忽略“道”的培育，我们最终培养出的，不过是精于技艺却疏于责任的技术工匠，而非能驾驭复杂系统、承担未来使命的生态公民。

这种失衡在小学科学教学中值得警惕。

在“材料应用”教学中，有教师将重点放在“术”的训练上，教学生辨别不同塑料的韧性、硬度，指导他们用塑料制作简易收纳盒，却很少引导他们思考：塑料在自然环境中需要多久才能降解？市面上的“可降解塑料”是否真的能在极端环境中实现环保？更没有带领他们思考减少塑料使用对海洋生态、土壤健康的实际意义。

在“能源利用”教学中，有教师热衷于讲解太阳能电池板的工作原理，让学生动手组装简易太阳能小车，感受清洁能源的技术魅力，却很少引领他们深入分析：大规模铺设太阳能电池板是否会影响局部地表植被？光伏电站建设是否会影响鸟类迁徙路径？更不会引导他们探讨如何在满足人类能源需求与守护自然生态之间找到平衡。这些被忽略的“道”，恰恰是培养学生生态责任感的关键。

“升龙”事件的硝烟终会散去，但它留给科学教育更多思考，它向人们抛出了一道伦理选择题：当艺术的表达自由、商业的传播诉求，与生态保护的绝对需求发生冲突时，何者应成为第一原则？

答案或许藏在科学教育的核心理念里——科学教育绝不能沦为纯粹工具理性的训练，它必须与人文精神、生态关怀深度融合，让学生从接触科学的第一天起，就懂得技术服务于生命，而非生命迁就于技术，懂得对自然保持永恒的敬畏。

科学教师有责任通过“升龙”事件，引导学生做兼具科学头脑、工程智慧、生态良知与人文温度的创造者。可以将此类事件转化为鲜活的项目式学习案例，设计“假如我是生态决策者”模拟活动，让学生组建跨学科团队，从生态学、化学、伦理学等维度，完整论证“是否批准该项目”，并撰写包含风险评估与替代方案的报告。也可以开展“负责任的生态艺术”项目，要求学生为生态敏感区设计艺术方案，在方案中明确“如何避免对当地生物、环境造成干扰”“如何实现活动材料的零污染回收”，从而理解真正的创新从不会以破坏自然为代价。

本文摘自《湖北教育》科学课2025年11月刊

文 / 施昌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