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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师不是荣誉堆出来的:一名小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的三人“认证”

好老师不是荣誉堆出来的:一名小学语文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的三人“认证”
年过半百的我目前是一名在岗的小学语文特级教师,同时也是一名在汕尾支教的正高级教师。但我从来没有拿过类似师德师风先进个人或“好老师”荣誉,这话说出来不是抱怨,只是陈述。可最近这段时间,倒有三个不同身份的人,先后给我口头颁发过“好老师”奖。没有证书,没有奖杯,只有几句话。偏偏这几句话,个人觉得比许多奖状都重。它们一边标榜我,一边告诫我:头衔越高,越不能忘了自己首先是一名来自于一线的普通小学语文老师。

孩子们说:你不批评我,但要求很严

第一个说我“好”的,是目前支教的汕尾香洲小学三年级四班的孩子。他们见了我会说:“你是好老师。”我问为什么,他们的理由很朴素:你从来不怎么批评我们。
其实他们只说了一半。我不轻易批评,但要求并不松。作业要端端正正、规规矩矩;考试要学会审题、学会答题,不能轻易放弃,更不能把自己一定可以从人生的字典里删掉。我常跟他们说,题不会做不可怕,可怕的是先在心里写“我不行”。
课后,我也常和他们聊天。聊着聊着,汕尾的风土人情就被我们写了个遍,前后做了几期“汕尾生活现场作文”。有孩子跑来问我:“老师,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回深圳,不能一直留在汕尾,把我们带到毕业,再带到初中、高中?”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心里一热。孟子说君子三乐,其中一乐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我不敢说自己得了多少英才,但我确实在课堂里尝到了“乐”。
我现在是把课堂当成养生:养自己的教育耐心,养自己的个人脾气,也养自己对职业的敬畏。孩子的一句话,让我明白:好老师不是靠板着脸立威,而是让孩子不怕你,又愿意按你的要求往前走。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这些称号,在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分量;他们只认一件事——这个老师是不是真的对我好,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家人说:你对学生好,也愿意托年轻人一把

第二个说我“好”的,是我的家人。有一次我问家人:“我这个人怎么样?”家人说:“你对学生特别好,也特别愿意帮年轻老师。你帮他们成长,提醒他们别在太卷的环境里把自己的专业、自己的梦想丢了;要专注当下,把手头的事做到最好,做最自信、最喜欢的自己。”
这话我认。去年调入东周小学,在二年级(2)班教语文一年,49个孩子,我给他们一人写了一个教育故事,49个故事,就是49个鲜活的成长事例。每个孩子都不是抽象的名字,而是一张有温度的白纸。我也常和年轻老师共勉:别只盯着荣誉和比较,先守住自己的课堂,守住自己的专业。我帮他们,不是因为我比他们高明多少,而是因为我走过弯路,知道一个年轻老师在“内卷”里最容易丢掉的,恰恰是自己最初想成为的那种老师。
平日里,我并不是因为自己是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就沾沾自喜。别人眼里,也许觉得我“事业有成”“人生赢家”,可我越往前走,越觉得心虚:头衔越高,越要配得上孩子那句“你是好老师”。教学技艺要达到正高级教师的水平,教学品行更要以“爱”为支点,去成为一名真正的师者。家人这句话,既是夸我,也是提醒我:你帮年轻人,自己就不能先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当初别人是怎么成就你的,现在你应当去成就别人。

洗发靓仔说:如果当初是你教我……

第三个说我“好”的,是一个并不熟悉仅有一面之交的洗发靓仔。那天跑步结束,我去洗发店洗头,闲聊中知道他是陆丰(汕尾区域的一个地级市)人。聊着聊着,他说起自己很早就离开学校,因为不想待在学校。为什么不想待?以前成绩不好,老师批评得厉害,他怕去学校;越学越不会,越不会越没信心,最后厌学,只想早早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学一门手艺,一直在深圳打拼到现在。
他反复跟我说:“你真是一位好老师,如果当初是你教我,我肯定不会混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陡然想起自己学驾照时,第一次见教练就摊牌:“首先你不能吼我,不能骂我。你越骂,我手脚越慌,车更开不好。”结果同一批学员里,我是第一个拿到驾照的。那些小年轻也愿意跟着我一块儿练,因为他们知道教练不会批评他们,学起来反而顺手。
小孩子来学校学习也是同一个道理。正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才要教;你越批评,他越害怕;越害怕,越不知道;越不知道,越没兴趣,成绩越来越差,在班上待着也越来越不高兴。人只有在舒畅、开心的情况下,事情才能做好。每天想着“今天老师会说什么有趣的事”“今天老师会表扬我什么”,一句真诚的“彩虹屁”,就能把一整天的心情说好。
当然,不批评不等于没原则。孩子像一张纸,你在上面画什么,就留下什么印记。原则性问题、品行问题,一定要提醒、要纠正。但提醒不是羞辱,纠正不是制造恐惧。做老师,首先要有感同身受的心理,要有换位思考的心理:假如这是我的孩子,他不知道,我肯定要教他知道,而不是一味批评、责骂、强势压服。
那个洗发靓仔的话,我后来想了很久。他说“如果当初是你教我……”其实不是在夸我,而是在提醒我:一个老师不得当的教育,可能让一个孩子用很多年去绕路。作为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的我,这些都不是免于这种提醒的护身符。

“好老师”不是荣誉堆出来的

三个人,三种身份:孩子、家人、一面之交的洗发靓仔。他们从不同角度给我发了同一个“奖”。我珍视它,也用它告诫自己:不要因为头衔忘了课堂,不要因为荣誉忘了孩子,不要因为“为你好”就忘了换位思考。
我虽然是特级教师,还是正高级教师,但我更愿意首先被叫作“好老师”。如果要问我怎样成为一名好老师,我的答案不是荣誉,而是四句话:先感同身受,再谈教育;先让孩子不怕,再让孩子学会;先守住原则,再给出温度;先做最好的自己,再要求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
我仍愿意把课堂当成养生,养教育,养品性,养一颗不敢辜负孩子的心。此生能听到几个孩子说“你是好老师”,已是我莫大的福气。头衔是别人给的,好老师是孩子给的;前者可以退休,后者要一辈子去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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