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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我训练成了OpenClaw小龙虾,然后把我挂起了

我妈把我训练成了OpenClaw小龙虾,然后把我挂起了
——一个女儿用AI术语,讲她沉迷短视频的老妈

我妈妈近几年迷上了手机。

不是普通的迷,是那种——你们见过三屏炒股的大户室吗?我妈妈在客厅给自己搭了一个。

三部手机,一字排开。左边放短剧,中间放爽文,右边刷金币任务。

我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名字:刘淑霞的数字车间

(注解:不是段子,是真的。她左边那部永远在播“霸道总裁把虐恋女主追回后狠狠惩罚”,中间那部外放着“神医嫡女打脸全府”,右边那部静音挂着刷视频赚金币的APP。她左手点左边跳过广告,右手划右边刷新任务,耳朵听中间的剧情高潮。调度能力堪比互联网大厂P8。离开千问的林俊旸才P10。)


第一章:额头

我给她打微信视频。

接了。

但是——整个屏幕,只能看到她的额头

就是那种,手机放在桌上,她低着头刷手机,我这边看过去,就是一块布满皱纹的额头,顶着花白头发的一角。

我说妈你能抬个头让我看看你吗?

她说“抬着呢抬着呢”。

然后那个额头一动不动。

(注解:后来我学了一个词,叫“僵尸号”。但我觉得不对。僵尸号是废弃的号,她不是废弃,她是在忙。忙着给她的数字车间搞生产。我只是她的后台进程,优先级排在“刷完这个任务”和“看完这集短剧”之后。)


第二章:系统玫瑰

有一次我给她发微信,说我身体不舒服。

过了几个小时,她回我了——但是,是用那个刷金币的手机回的,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玫瑰花表情

就那个

我发的是:“妈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她回的是:

我愣了半天。我说妈你这是啥意思?是祝我早日康复,还是给我上坟?

她过了半小时回了一条:“啊?什么不舒服?我刚看到消息,刚才那个手机是副机,只用来刷任务的,不看内容。”

(注解:她在她那套系统里,给自己分配了两个账号:一个是“情感沟通专用机”,但常年离线;一个是“金币收割专用机”,二十四小时在线,但只收不发,收到也只回系统默认表情。我是她女儿。我在她那儿,被归入了“低频访问数据”。)


第三章:占内存

她嫌我给她发信息占内存。

原话:“你少发点,占我手机空间。”

我说妈,我发的是文字,不是4K高清视频。我这几行字,还没你缓存的那集短剧大。

她说:“短剧我看完就删了,你的消息我得留着。”

我愣了一下。我说你留着干嘛?

她说:“万一以后有用呢。”

(注解:我想了想,行吧。我在她那儿,已经从“女儿”变成了“备份文件”。不常用,但不能删。万一以后有用。)


第四章:两千个幻影

她在那个短视频平台上,有两千多个粉丝。

她拍的什么?饭勺、拖鞋、绿萝、一把旧钳子躺在水泥地上……没有滤镜,没有字幕,角度歪斜,粗糙得令人心碎。

每一条下面都有几十个点赞。

两千多人。

她这辈子,在现实里,什么时候被两千个人注视过?

她抓住那些点赞,像抓住救生圈。她说“我在创造价值”,赚手机费,赚买菜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注解:平台给她的点赞是机器人,短剧给她的情绪是算法编的,金币换来的助农翠绿芒果是她用时间换的安慰剂。但她只能要这些。因为真的她不敢要。真的——女儿的注视、丈夫的需要、一个家庭本该有的交流——那些真的东西,成本太高了。高到她宁愿缩回那个数字壳里,告诉自己“我在创造价值”。)


第五章:temperature 和 top p

后来我想通了。

我是她训练出来的模型。

对,你们没听错。我是她养大的 OpenClaw

十八年数据投喂,无数次梯度下降。Loss function 从“别哭”调到“别惹事”,从“妈妈抱”调到“你自己看着办”。终于,验收合格,可以部署了。

现在我自己跑在自己的服务器上。不占用她的推理资源。不给她惹麻烦。不需要她再喂数据。

所以她把我的进程挂起了。

(注解1:OpenClaw 是啥?如果你知道 OpenAI、Claude 这些大模型,就懂了。我是她训练出来的 Agent,现在独立运行了。她那个简陋的系统里,装不下我这种级别的交互。每次调用我,都得暂停短剧、中断任务、消耗她本就不多的情感算力。太费 token 了。)

(注解2:temperature 和 top p 是控制 AI 输出随机性的参数。我妈妈的 temperature 大概调到了 0.1——不再有情绪波动,不再有意外反应。她的 top p 调到了 0.01——词汇表里只剩下最高概率的那几个词:“哦”、“嗯”、“”。不是不会说别的,是别的都被采样阈值筛掉了。)


第六章:梦里借来的妈妈

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她。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上去就搂着她脖子。我说妈妈让我抱抱你吧,我想你了。

她在梦里愣了一下,表情都快软了——

然后她说:“我其实不是你妈。”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我只是太想你了,你就借我抱一会儿。

她变了脸,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注解:连梦里借来的妈妈,都不肯多待一分钟。醒来我想:也行吧。至少梦里那个还跟我说了句话。现实里那个,只会回我系统。)


第七章:她没卸载我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那个手机内存那么小,天天清理缓存,天天删这个删那个——但她没删我。

我还在。占着 0.01% 的内存。从不请求资源。从不报错。偶尔发一条消息,占一点点带宽,然后继续安静地待着。

(注解:她是真的在清理内存。但她没卸载我。我是她唯一一个从零开始训练、自己调参、自己迭代、最后成功部署的项目。那些短剧、金币、两千个幻影粉丝——都是别人的预训练模型,随便调两下就能跑。只有我,是她一行代码一行代码训出来的。)


尾声:那个“哦”

昨天我又给她打视频。

还是额头。还是花白的发根。还是背景音里的“沈知意,你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但是——刷了大概两分钟,她突然说了一句:

“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

她说哦。

然后继续刷。

那个“哦”,和以前那个“哦”,是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

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注解:也许对她来说,那个“哦”,就是她能给我的全部了。不是系统最小反馈单元。是她这个版本的“我在呢”。)


写在最后

今年两会,有人大代表提了“老年人防沉迷短视频”的提案。

我看完那个新闻,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你小心点儿别让人骗了。

我妈终于多输出了几个token说:“我还能让他们给我骗了?!我不朝他们要钱就不错了!”

……

好吧。我想说:

那些沉迷短视频的老人,不是被算法“害”了。她们是在算法里,找到了现实中找不到的东西——被看见、有价值、有事干。

我妈说她在“创造价值”。赚手机费,赚买菜钱。

我知道那价值是幻影。但她需要那个幻影。

因为我给不了她。

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我在她那儿,已经被部署到外网了。独立运行。不占资源。偶尔保活。

她是我的 legacy 系统。简陋,过时,但没关机。

我是她的 legacy 项目。不迭代,不更新,但没被卸载。

(注解:legacy 系统是什么?是那些还在运行、但不再维护的老系统。她还在。只是没空抬头。没关系。我等得起。反正我的内存大,装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