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我卸载了IDE”的男人,到底在Claude Code背后看到了什么?
最近看了一篇Boris Cherny的专访,说实话,看完之后也让我产生一些思考。
Boris是谁?Anthropic的Claude Code创始人兼负责人。但如果你以为这只是又一个AI大佬的凡尔赛访谈,那就错了。真正让我坐不住的,是他随口说的那句话:
“I uninstalled my IDE. I just didn’t need it anymore.”
我卸载了我的IDE。我就是不再需要它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某个只会喊口号的网红,而是一个从13岁开始在eBay上改HTML卖宝可梦卡、后来在Meta干了7年做到首席工程师、还写过O‘Reilly第一本TypeScript书的资深程序员。
一个真正写代码的人,说自己不再需要IDE了。这话的分量。
01. 一个“不务正业”的工程师
Boris的经历挺有意思。
他出生在乌克兰敖德萨,1995年随家人移民美国。他爷爷是苏联最早一批程序员,用穿孔卡编程。那个时代,你写程序得打孔,打错了整张卡报废。
Boris学写代码的原因更离谱——不是因为热爱编程,而是因为想多赚钱。
13岁在eBay上卖宝可梦卡,他发现商品页面可以用HTML。别人的页面字体又大又鲜艳,他也学着搞,加上blink标签让文字闪烁,结果卡牌从49美分卖到了99美分。
后来他又在数学考试里黑掉计算器,把答案写进去作弊。老师发现了,只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他大学学的是经济学,但辍学了。18岁开始创业,后来在对冲基金做架构师。骑摩托车出过一次严重车祸,两只手臂都摔断了,一个月没法写代码。恢复期间因为手疼,他被迫去学按键更少的编程语言,从CoffeeScript一路摸到了Haskell。
你看,这个人的人生轨迹,从来没有“按部就班”四个字。
02. Claude Code是个意外
2024年9月,Boris加入Anthropic。他不是被挖去做Claude Code的,因为那时候Claude Code根本不存在。
他加入的是一个叫Labs的团队,任务很简单:看看模型还能做什么还没被做成产品的事情。说白了,就是随便折腾。
Boris折腾出了一个命令行工具,能跟Claude API交互,让它帮忙写代码、改代码。没有图形界面,就是一个终端程序。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Claude Code。
第二天,他把这个工具丢给团队用。等他回到办公室,发现——已经有人在拿它干正经活了。
接下来的事,就失控了。
先是整个Labs团队在用,然后是整个Anthropic。数据科学家用它跑SQL查询,设计师用它改代码原型,财务的人用它做模型预测。
今天,Anthropic超过80%-90%的代码由Claude Code完成。
Boris自己呢?从去年11月开始,没手写过一行代码。
03. 不写PRD,不设职称,用代码说话
Anthropic这个公司有个很有意思的文化:所有人的职称都叫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不管你是刚入职的还是带团队的,职称都一样。
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承认一件事: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大家都在摸索。
还有一件事更反常识:他们不写PRD(产品需求文档)。
Boris的说法是:“我们的文化是我们不太写东西,就是show。”
想要一个新功能?直接写代码原型,丢给内部同事用。大家觉得好用,就继续迭代。没人用,就扔掉。整个决策流程就是“原型→测试→反馈→迭代”,没有长篇大论的文档评审。
后来他们做了一个叫Claude Cowork的产品——可以理解成Claude Code的非技术用户版本。这个产品四个工程师花了十天就做出来了。
十天的背后,是每个人同时开着3-8个Claude实例在干活。有人问怎么做到的,Felix(其中一个开发)说:确实得花点时间适应。
04. 为六个月后的模型设计产品
Boris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这是整个访谈里最硬核的一句:
他们一直在为六个月后的模型设计产品。
什么意思?不是盯着现在的模型能力去打补丁,而是假设六个月后的模型会更强,现在就把产品结构搭好,等能力上来自然就起飞了。
Anthropic的几位创始人本来就是Scaling Laws论文的头三位作者。指数式思维刻在骨子里。
所以你会看到Claude Code的设计极其简单:系统提示约2800 token,工具规范约9400 token。
少就是多。
他们试过RAG、向量嵌入这些花哨的东西,最后还是回到了glob和grep——两个存在了几十年的Unix命令。复杂的东西不一定是好东西。
Rich Sutton那篇《苦涩的教训》被装裱在团队工位旁。那篇文章的核心就一句话:相信通用的方法,通用出奇迹。
05. 当你有了工具,就会长出新的用法
Claude Code最让我感兴趣的一点,不是它有多强,而是用户用它干了什么原本没打算让它干的事。
Boris发现,数据科学家开始用它来跑SQL查询。设计师用它改代码。财务的人用它分析Salesforce数据。
有人用它从坏掉的硬盘里恢复婚礼照片。有人用它分析DNA和医疗记录。还有人用它跟客服讨价还价。
这就是他说的“潜在需求”(latent demand)。你做一个工具,用户会用它做你完全没想到的事。不要拦住他们,去观察,然后把它变成功能。
这个思路其实来自他早年在Facebook的经历。Marketplace怎么来的?因为发现群里40%的帖子都在买卖东西。Facebook Dating怎么来的?因为发现60%的个人资料浏览量来自互不相识的异性。
你永远无法强迫人们做他们不想做的事,但你可以在他们想做的事上,帮他们做得更好。
06. 全才的黄金时代
Boris在访谈里反复提到一个词:通才(generalist)。
他说,今年是通才的年份。
为什么?因为当执行成本趋近于零,判断力就变成了最稀缺的资源。而判断力,往往需要广度,而不仅仅是深度。
你不需要自己写每一行代码,但你需要知道什么是对的代码。你不需要精通每一个框架,但你需要能判断哪个方向值得走。
他预测“software engineer”这个头衔会被“builder”取代。
区别在哪?工程师的思维是“我怎么实现这个需求”,builder的思维是“我要做什么东西”。
编程正在从一种专业技能,变成一种人人都能使用的能力。就像印刷机颠覆了抄写员,不是让写字这件事消失了,而是让知识传播的门槛降低了。
07. 但这不意味着代码不重要了
你可能会想:那以后是不是不用学编程了?
Boris的回答很有意思。
他说,你仍然需要掌握核心技能——编程语言、编译器、运行时、系统设计,这些东西不能丢。因为如果不懂这些,你连AI生成的代码对不对都判断不了。
在Anthropic,所有AI生成的代码合并之前,都必须经过人工审核。不是随便看一眼,是真正看懂,确认没问题才行。
Boris自己现在的工作方式是:80%的任务从Plan Mode开始,先让Claude Code告诉你它打算怎么做,你确认了再让它执行。然后开五个终端,每个跑一个Claude实例,让它们互相审核代码。
一个人管一个AI团队。
AI不是魔法,它只是一个越来越聪明的实习生。你还是得告诉它要做什么,检查它做得对不对,在它跑偏的时候拉回来。
08. 写在最后
Boris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There has never been a better time to build.”(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代)
我回头翻了一下历史。印刷机刚出现的时候,抄写员们也恐慌过。但最后,知识普及了,文明加速了,新的职业诞生了。
我们现在站在同样的节点上。
代码正在变得不值钱——不是因为它不重要,而是因为它太容易产生了。值钱的东西变成了别的东西:判断力、好奇心、开放的心态,还有那种“我就想做个东西出来”的冲动。
所以回到开头那句话——“我卸载了我的IDE”。
Boris不是不写代码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写代码。他还在做东西,每天都在做,只是不再手敲每一行代码了。
工具变了,但创造的本能没变。
这个时代最好的地方,就是你有一个想法,真的可以动手去实现了。不用等,不用攒资源,不用求人。打开终端,跟Claude Code聊几句,让它帮你干活。
你现在就可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