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的这几天,我几乎是玩得发狠了,忘情了。嗯,玩《洛克王国》,“刷闪”(捉宠游戏中重复刷取低概率出现的特殊外观宠物)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某种程度上像是一种逃避,逃避修改论文初稿,逃避找工作,逃避寻找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直到今天,热情终于开始退潮,我才慢慢从那种持续的投入里解放出来,腾出一点空间去思考。
这几天,朋友圈里的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进。有人旅行,有人面试,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产生一种停滞感,好像别人都在向前,而我还停在原地。也正因为这样,我不太愿意让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彻底失去意义,于是开始复盘。
这大概会是一段不太成体系的文字,像是一些零散的意识流拼接,想到哪写到哪吧。
前天,或者大前天,我做了一件对自己来说还算重要的事——把除了微信和QQ以外的所有社交软件都注销、卸载了。
起初,我刷这些软件的动机很简单,只是想看看“那个人”的动态,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线、做了什么。后来,这种动机逐渐变形,变成了一种对孤独的回应——想认识新的人。再后来,甚至连这种主动性都消失了,刷软件只是因为无聊,像一种习惯性的消遣,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找我聊天。
在注销之前,我和四个人有过一些交流,就用a、b、c、d来代称吧。
关于a,我是有些后悔的。
他一上来就夸我的照片,说我“长得像他对象”。这种话让我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有些反感。我向来对这种轻率、边界感模糊的表达方式没有好感。也许这在网络上只是随口一说,但我依然会下意识地给出负面评价。
插播一段我的人生信念:
我一直坚信我的感受是真实的自发的完全地从我的内心生长出的果实,只属于我自己,无论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怎么认知和理解事物,任何人都没有随意指摘的权利。
所以,我的反感是真实的,是自发的,是下意识油然而生的。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任何人都有喜欢橘子还是西瓜,讨厌榴莲或者臭豆腐的权利。
以往,在我反感厌恶以后,我会远离,但这次,我做错了。可能是因为无聊,也可能夹杂了一点迁怒,我选择去“捉弄”他。我顺着他的话,假装也对他有好感,一边迎合,一边暗中唱反调。等到他开始困惑我的态度时,我才直接摊牌,说我是在逗他玩,并且坦白表达了我对他的看法——轻浮、以貌取人、不够认真。
说完这些之后,我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关掉了手机,脑补:他会因为这次吃瘪被整的经历意识到问题,从而吸取教训,不再以貌取人。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我的预想发展。
他没有愤怒地破口大骂,也没有反击诋毁我的人格,只是平静地说,也许我说得是对的,谢谢我让他看清了自己,突然真情流露地告诉我他其实一直很不自信,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中庸,然后注销了账号。
那一刻,我其实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感受到了他文字中的负能量,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做得有些过分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因此情绪低落,但我隐约觉得,我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去处理自己的反感。也许下一次,我可以不把一个人快速地贴上标签,归类、定义。
b是一个认识比较久的网友,是个玩cos的男大。我们有共同的兴趣,比如二次元、游戏,也偶尔聊一些考研相关的话题。交流一直是松散而轻量的,但不至于断裂。但我们一直没加联系方式,只是在这个软件上聊聊,注销卸载时,我认真感谢了他和我聊的这些天,然后道了别,我并没有想要主动继续和他聊下去的意愿,不过他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想我也会给的,仅此而已。
在考研复试这段时间,他还记起了我,问了我的结果。后来我们发现彼此都在玩《洛克王国》,就又重新聊了起来。
前天晚上,他半开玩笑地说,现在很多gay都在玩这个游戏,他是不是可以靠这个脱单。我对此持怀疑态度。我告诉他,我现在其实并不想谈恋爱,甚至觉得很多人所谓的“想谈恋爱”,本质上只是想要有个人陪。
互联网和社交软件放大了这种需求,也放大了焦虑。
我越来越觉得,认识人是一件消耗很大的事,很像是在屎里淘金,不淘银,唉,算了淘石头吧。大多数时候,甚至连能“正常交流”的人都变成一种稀缺资源,更不用说所谓的“契合”的宝藏朋友。所以我更倾向于降低期待,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生活上。
c是另一个我觉得相对舒服的人。
他是个挺可爱的男生,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虽然他自己似乎不太喜欢被这样评价,我不知道他总是在抱怨些什么,但我有时候会觉得他是在装可爱,也说不准是不是真的很愤怒吧,我有时候也想逗逗他,但不是包含恶意的那种,如果他能对我的这种戏谑回应作出认真的明确的不适的表示就好了。刚认识的时候,他问我简介里的“for LTR”是什么意思,我解释说是长期关系,不一定是恋人,也可以是能持续很久的朋友。
他说,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之后我们加了联系方式,一起聊音乐、打游戏、吐槽生活。到现在为止,联系并不频繁,但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轻松的状态。
我对他是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并没有延伸成更进一步的冲动。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我并没有产生“想要更靠近”的欲望。
他曾经提到过一个朋友,非常爱看小说,可以完全不使用社交软件,几乎不刷短视频,除非打电话,否则几乎不会回复消息,手机对她来说就只是便携kindle。我和他都觉得那样的人一定内核很稳定,是真的很厉害,某种程度上,那像是一种对现代信息洪流的彻底抽离,只身对抗工业革命科技革命的洪水猛兽。
d是我在删除软件当天才认识的人。
他19岁,外形条件很好,在平台上有两万三万的人气值(即关注他的人,我只有700多,嗯这样的对比也是社交软件给人制作焦虑的根源之一)。一开始,他和a类似,直接问我“要不要处对象”,让我本能地有些反感。但可能因为他更符合我的审美,我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一些(是的我就是这么诚实,我说不喜欢肤浅的人,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但我已经认识到我傲慢的劣根性了,我会改的,我想要改)。
我尝试更礼貌地回应,表达我更倾向于先从朋友开始。
但接下来,他接连抛出的问题——能不能接受异地、是否看颜值、觉得他长得怎么样——让我逐渐失去耐心。我开始觉得这种对话过于直接、甚至有些功利,像是相亲,像是面试找工作,我不喜欢。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量保持礼貌,直到最后明确地告诉他,我觉得不太合适,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回看这四段交流,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社交软件和互联网对我的影响。
它让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被极度压缩,随时可以和远方的人建立联系;但与此同时,它也让心理距离被无限拉大。我们看到的,只是对方刻意展示出来的某些切片,是经过筛选、修饰甚至包装的形象。
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效率,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从而吸引他人的注意与投射。你攥着自己的塑料薄膜,看到的却是别人五光十色的镭射包装纸,尽管其中糖果的味道也许是一样的,于是你陷入自我怀疑和焦虑的漩涡里。
我开始怀疑:我想要的那种真物,是否真的能在这样的环境中诞生。
答案似乎越来越倾向于否定。
于是,我选择退出。某种意义上,是回到自己的舒适区。毕竟我本来就是一个不太热衷社交的人,甚至在口罩的时期,我都觉得生活反而变得更轻松。
对了,今天,我还看完了一部新番,叫《异国日记》。
只看名字的话完全不知道是讲什么的对吧,但它的核心母题非常深刻,“人与人之间无法真正互相理解”。每个人都像身处异国,即使语言相通,也难以真正共情彼此的内在。
如果不去学习、磨合、靠近,那么所有的交流,都可能像是鸡同鸭讲。让我想到圣经里的巴别塔的故事:人类联合起来建造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为了阻止人类的计划,上帝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人类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人类自此各散东西,隔阂产生,间隙滋生。
人学习与人交流,学习相互理解,简直是以凡人躯体对抗上帝。那绝非易事。
这点让我产生了很强的共鸣。那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放弃合作共建巴别塔,转而专注自己的修为,用修仙的方式上天堂吧,哈哈哈哈。
《异国日记》这部作品还涉及死亡、亲情、期待、误解、合群等东亚社会主题,整体是那种淡淡的、带有一点日本的“物哀”气质的叙述。情绪并不激烈,但后劲很长。它不轻松,却也不沉重,更像是一种安静的治愈。我觉得我会二刷很多遍吧。
其实我最近还读书了,我读了寺地春奈的《水中密密缝》,虽然还没读完,这本好像是前段时间还在某红书上找人聊天时的一位朋友推荐的。这本书的主题也是“我们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权利”,和异国日记这部番讨论到的主题之一也还挺呼应的。但我没有刻意地选择同时看,what a coincidence。
以上。明天打算改一天论文初稿,别玩游戏了,好吗?好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