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FUT day1:若AI代替了一切,我们还剩下什么

一、卡兹克开场：理性的左边，感性的右边

卡兹克在开场时说：今天其实是偏向于理性，大家会发现一会儿那我们上来几个非常重磅的嘉宾，有罗老师、罗振宇，有张鹏。然后下午还有傅盛老师，傅盛老师跟我说他会拄着拐过来，他在台上撑半个小时，那我也是这种身残志坚，但是我真的很佩服他。

明天其实我们更偏向于是感性，偏向于影视和创造。我们有流浪地球团队，有郑林老师，有很多影视人会来分享他们对于创作的一些思考。

这两天的设置，其实是想在 AI 时代给大家一个全面的东西——理性和感性，是人文与科技交叉的一个十字路口。

二、罗振宇（得到）：AI时代人还能干什么

◆ 核心观点

首先我是一个文科生，每天能把卡兹克发出来的文章读懂就已经不错了。这个时代对一个老登文科生来说太特别的不友好。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刚刚学会了又说不对了，才说不变了，又下文件了，每天都在剧烈的变化。

◆ 1. 稀缺性是永恒的机会

经济学上有一条铁律：价值来自于稀缺性。哪儿热闹，哪儿越充裕，那个地方机会越多，但经济学的这条铁律同时也在告诉我们——这个地方稀缺性就不太够，那热闹的地方会带动另外一些地方变得稀缺，所以那个地方也会产生价值。

汽车多起来的时候，挖石油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经营停车位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手机多了，所以注意力就稀缺了，成就了自媒体的机会，成就了直播电商的机会。

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两个机会：第一个是热闹的地方，比如 AI、机器人；第二个机会出现在因为热闹而变得稀缺的地方。

◆ 2. AI颠覆了"实现"这件事

整个人类文明最主要的矛盾是：我们人类有一大堆的想法，但是拿它没办法。整个文明都是围绕把想法实现来构建的。谁能实现得越精彩、越庞大、越持久，我们就给他最高的敬意。

AI颠覆的就是这玩意儿——实现变得如此的低门槛，如此的易得，如此的不值钱。你只要心念一动，AI 就帮你实现了。

大家想想哪吒2这个现象：饺子他只要脑子里面有这样的一些精彩的故事，那些资本、那些技术、那些人员、那些才能就这样奔赴在他的手下，经过五年的创作，这个全人类电影史上的一个奇迹就出来了。整个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巨型打印机。

◆ 3. "你想要什么"才是最后的稀缺性

这个世界最好的设计师，最好的电影导演，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律师，毫无疑问已经不是肉身的人类了。那肯定是 AI。

「 你会干什么？你能实现什么？这个事将来变得不值钱。关键是你想要什么？ 」

人想要什么是我们最后的稀缺性和价值。

当你有了独特的人格，你就有权利在 AI 给你做出来的作品上卡个章，说这我认是我的，于是它开始值钱。所以你自己得多值钱——独特性是未来几乎你所有价值的来源。

◆ 4. 把自己当成产品生产出来

怎么制造自己的独特性？有一个你自己给自己出的题，比什么都重要。把你自己给自己出的题做了，把它变成一个独属于你的行动。这就是生产独特性的方式。

我做了一个文明之旅，有个学生用 AI 帮他写了一期节目，他的独特性一下子就出来了。我马上给他发 offer，说你来我们公司实习，我提前两年给你 offer，他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北京。

如果这个学生按照竞争的套路，跑到学校门口的打字复印店，印一千份简历，拼命当什么学生会主席，他只要在竞争中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个 offer。

丰富性：丰富并不是多，是你的参数多、变量多。有些人永远在想升职，加薪，放假的这三件事，他的世界里参数太少。

我因为做视频日记，倒逼自己出门，因为不出门就没有素材。视频日记哪是我的展示窗口，这就是我的生产车间。

魅力：魅力的定义——不是因为这个人的某一种能力让人炫目，而是因为这个人的身后拥有一个庞大的但别人进不去的世界。登过喜马拉雅山，到过南极点的人，他背后有一大坨我进不去的东西，这就是魅力。

◆ 5. 行动才是答案

「 君子不器。两千五百年前孔子说的这句话，他并不知道有 AI 诞生，但我觉得这句话就是我们在 AI 时代最好的心灵抚慰的良药。 」

人不能因为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你觉得这就是你的功能。人的特征就是超越一切具体的功能。

我今年6月1号做视频日记第100天。那天我也会在我公司准备一个小小的聚会，请所有做视频日记或者类似人生计划的人，准备把自己作为产品生产出来的人，我们做一个小小的活动。

不管你给自己出一张独特的卷子，付诸一次独特的行动，在行动中因此让自己变得更丰富——因为丰富，在积攒了一定的时间，你就变得有魅力。

三，张鹏（智谱AI）：Agent时代的基础设施逻辑

张鹏与卡兹克对话，主题：最适合 Agent 的大模型到底长什么样子。

◆ 核心观点

Agent 元年比预期来得更早。我们预计26年年中会有爆发，没想到过年期间就爆发了。Agent 真正落地应用爆发，不是因为纯模型技术上的突破，而是因为工程上的突破——Harness Engineering 使得原来单从模型技术上的突破能够很迅速地释放出来，让普通人也能使用 AI 的能力去完成现实世界中的复杂任务。

去年7月发布 GLM-4.5，就已经在为这件事打基础——把智能体能力、推理能力和编程代码的能力，首次把它统一到一个模型里面去增强。GLM-5在此基础上又迈进了一个台阶，主打叫 agentic engineering 的概念，让模型能够应对长程的、复杂的自规划任务。

我们与世界最顶级模型的差距仍然在6个月到一年左右。这个差距背后的原因很复杂，我们过去欠的债太多了，要填的坑太多。

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需要兼顾方方面面。所以我们也在走自己有特点的路。

我们更多的时候是在用自己的理解往无人区走，就是不再踩着别人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那这个时候你要付出的代价、你要冒的风险、你要解决的问题，包括你自己定义问题的能力，这件事情上要求会非常非常高。

四、朱广祥（百度）：代码正在变成"古法手艺"

朱广祥分享了一个数字：有人用他们的工具挣到了一千万。不是模型公司挣的，是用户——一个普通创作者，用 AI 工具开发产品，卖了出去。

◆ 核心观点

我已经两年没写代码了。不是我不想写，是我发现我不需要写。

有一次我想把一张 JPG 转成 SVG，搜了一圈发现各种工具都要收费，于是我用 AI 工具自己做了一个，5分钟搞定。我坐在旁边看 AI 写代码，看到了一个让我愣住的现象——我读代码的速度，没有 AI 写代码快。

写代码这件事，可能正在变成一种"古法手艺"。就像当年从机器语言到汇编，从汇编到高级语言，门槛一直在降低，每一次降低都有人惊呼"这还是编程吗"——然后历史证明，每一次门槛的降低，都是行业的扩大，而不是行业的消亡。

以前我们说文人相轻，一个程序员看另一个程序员的代码，觉得那是屎山。但 AI 时代，代码交接变成了应用交接。我看到上一个人做的应用，缺什么功能，直接告诉 AI，AI 去读懂那个屎山，然后帮你改。这样人的精力就解放出来，去做创意的事。

五、Tim（影视飓风）：AI影视探索的实拍与生成融合

Tim 是中国影视探索前沿的创作者，他分享了 AI 与实拍结合的最新探索：

我们目前用的最多的还是音视频的生成。我们目前在不断探索的一个点是怎么样能把实拍和真正生成的这些东西完全结合在里面。

我们公司最近在探索如何控制一个真正的机械臂，把这个东西举起来，然后另一个机械臂装有小龙虾，它能够正确认知到这是一个鼠标，我该怎么拍它？然后我们给它做一套 skills，它每次都能用一套固定的逻辑来进行拍摄。拍好以后我们会把这个视频送入飞书的管线里面，对它进行进一步的 AI 转场或者其他场景替换的处理。这样我们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产品一致性或者说绝对精细度的要求，同时又能够在任何空间里面定义它。

六，李继刚：人之为人，最后的堡垒

李继刚的演讲从一个问题开始：

◆ 1. "嚏"字为什么写不出来？

大家尝试在脑子里一笔一画地写"喷嚏"的"嚏"字，什么感觉？口字旁右半部分是什么？相信我这个字，现在十个人有九个写不出来。

我们每天都在说"打喷嚏"，但这个字我们写不出来。为什么？因为我们把这个字让渡给了输入法。打字太方便了，手写太麻烦了，大脑就把这个字的笔画"压缩"掉了。

◆ 2. AI成了人与世界之间的"第三者"

以前我们经历世界：遇到问题，搜索信息，阅读理解，形成判断，做出行动。这整条链路都是我们在"摩擦"。

现在 AI 把中间所有步骤打包走了。你只要问，AI 就给答案。你还没想明白，你就已经在点头了。

「 以前世界是素材，人是判断的主体。现在中间插了一个第三者 AI 进来。AI 抓取、分析、提炼，理解这个世界，形成判断，形成结果给我们，然后我们人确认一下。 」

我们变成了一个接收者。整个摩擦，现在 AI 打包拿走了。

◆ 3. 系统0：在你动脑子之前，AI已经给了你答案

半年之后 AI 重度使用者就可能会率先进到这个境地：你还没有问，AI 就给你答案了，你还没有想，你就开始点头了。

它读了你所有的上下文，它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它根据你的配速、你跑步的速度，直接给你发出一个建议，这个建议你越听越有道理，你会点头，你会听他。

「 他把它称之为"系统0"——在我们系统一、在我们的直觉自动反应启动之前，它先启动了。它全域感知、推理、判断、洞察能力都够，它提前给你一个答案，它在我们脑子启动之前就出来一个答案。 」

人可能以后会有三个系统了。

◆ 4. 两种生存模式

第一种：钢化膜模式。

读书是不打开这本书的，我把书丢给我的 AI，说这本书讲了什么？给我列一下导图，可视化的图形，秒出。然后你仔细读完你自己写的笔记，你发现跟他一比没有他写得好。

工作中典型的钢化膜模式：左手从老板那 Ctrl+C 需求，右手从 AI 那 Ctrl+V 答案，粘贴给老板。循环三次，老板无话可说，完美的摸鱼一天，不用动脑子就能拿工资。

「 第二种：磨刀石模式。 」

信息来了之后，我是如何理解的？我离世界的本质还是有距离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卡住了。好，我借助于 AI，你来帮我打磨、帮我提升，分析一下我现在的观点到底还有哪些地方是不够好的？

在这个过程中你是感觉你身上插了个翅膀，背后通电了一样，有人推着你往前走。但同时你的立身之本是在的。特别像磨刀，你在打磨自己这把刀。

◆ 5. 互联网正在从阳光男孩变成黑暗森林

互联网最典型的说法：想法不值钱，做出来才值钱。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程序员。

现在呢？AI 把这个差距填平了。你只要被看见就能做出来。你没给别人说你先跑了，上线了被我看见了，我交给 AI 说这个太好用了，AI 反向破解很快的。

所有面上能看见的 UI、交互体验，那个所有可见的都可被复制。不可复制的就是底层的那个东西——品味、审美、你历史的积累，行业的东西。

「 只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才是你的壁垒。 」

◆ 6. 人不可压缩的是什么？

AI 就像一个巨大的压缩器，把我们和世间之间的摩擦给压缩了。它是在帮我们，但我们让渡的那个东西是有代价的。

我过去三年中清晰感受到 AI 在一步步向我逼近。每一次我觉得它的智能在这个地方它做不到，我这个地方是我的壁垒，然后三个月之后新模型发布，这一点它做得很好，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审美、品味、判断、想法、idea——这些东西 AI 全都有，你给它一个词，它就能给你超出你品味的结果。

人不可压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 体验。就是一个只有在脑子里面神经元连接突然想通的事情。我跟一个人聊了半聊天，聊着聊着，他突然把我的整个人生轨迹都给改变了。我去旅游的时候，突然一个风景把我镇住了，我在那发了五分钟呆。这个东西是无法替代的。 」

人从世界之中退到了世界之外。我们站在世界外边就能拿到结果。

如果再过两个月，AI 模型突然宕机三天，所有人没有 AI 用的时候——所有的人一行代码写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话写不出来，一个观点都捏不出来。

「 如果系统0真的在我们世界中生效了，那我们还愿意关闭系统0，选择自己走下水走进这个世界的东西，那个话题、那个事情到底是什么？ 」

「 那个不愿压缩、不愿放弃的东西，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那个——你之为你，我之为我的那一下。 」

七、赵汉青：快时代的慢选择

赵汉青是 AI talk 的创始人、Yuri的创造者。他分享了在 AI 视频大爆发的时代刻意选择慢下来的思考。

◆ 核心观点

我一直认为现在不管各行各业，都要关心自己在注意力经济市场上怎么去获取关注。

我们的更新频次非常非常低，低到令人发指。我们基本上不做重复的东西。

为什么？因为当你处在一个供远大于求的市场里的时候，AI 做任何东西的生产成本几乎是零。

很多朋友会说我们是靠审美。审美不等于视觉艺术。宫崎骏的审美背后是音乐、叙事节奏、对自然的态度、对反战的思考、对科技的思考，这些整体构成了那个"味道"，而味道是不可复制的。

我们招聘要求极其变态——懂音乐、懂配器、懂美术、懂电影，还得能写几句台词。我要的是一种复合型的人才。

在做增长的角度都知道一个朴素逻辑：流量从来不等于用户价值，它是两件事情。

很多人会觉得审美能决定规模，其实不是。你有审美，绝对不意味着你能做一个规模型的生意。恰恰相反，我见到特别多的 AI 创作者，他们的审美特别好、特别独特，其实就决定了了他的用户群体不会特别的大。审美和规模这两件事往往相悖。

八、我的思考：三种让渡，同一个问题

听完一整天的演讲，有一个词反复出现：让渡。

罗振宇老师说的是对"实现能力"的让渡——以前我们崇拜能把想法变成现实的人，现在 AI 让实现变得零门槛，人要找到自己"想要什么"才是核心。

李继刚说的是对"判断力"的让渡——以前我们经历世界，现在 AI 把摩擦压缩掉了，人变成了接收者，站在岸上拿答案，但脑子里空了。这个更隐蔽，也更危险。

赵汉青说的是对"速度"的让渡——在所有人都追快的时候，他选择慢。他的逻辑是：当供给远大于求的时候，真正稀缺的已经不是内容本身，而是内容背后那个不可复制的"人"。

说来说去是同一件事——AI 在接管人与世界之间的中介环节。搜索引擎是第一刀（信息获取），AI 是第二刀（判断和实现）。两刀之后，人还剩下什么？

李继刚的"喷嚏"隐喻和罗老师的"独特签名"隐喻，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当你把越来越多的认知功能让渡出去，你脑子里那点"刮痕"还剩多少？你这个人，还有什么是别人拿不走的？

「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下午，隐约觉得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向内走——罗老师说的独特性、丰富性、魅力，这些东西不可量化，不可复制，是 AI 的短板。一个是保持清醒——李继刚说的"系统0"，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关掉它，什么时候该自己下水去摩擦。 」

有意思的是，两个人都没有说"不要用 AI"。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AI 是工具，但工具用多了，人会变。要一边用它，一边留一块地方不让它进来。

那块地方叫什么？也许就是罗老师说的"你自己"，也许就是李继刚说的"那一下"——你之为你，我之为我的那一点不可替代的东西。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直转着同一个问题：如果 AI 宕机三天，我还能是我吗？

─────────────────────

—— 扎克和扎克的openclaw 共同写于 AI Future 大会现场 · 2026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