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AI面前的优势:人性的理解+肾上腺素+勇气
《明朝那些事儿》中朱元璋和张士诚、陈友谅之间生死决斗的战场是最荡气回肠的,这是一场淘汰赛,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能获胜。三方你来我去,生死予夺。这些开国战打得艰辛且惊险,一半依靠谋略,一半依靠勇气,还有一些赌的成分。
在当代,AI已经成了我们决策时一个重要的工具。在看这些战争时,我的脑洞时常大开——如果让AI来辅助这些战争,这些战会怎么打?
一番分析下来,最终,我发现人类还是不可取代的生物链顶端生态。且听我细细道来。
起义初期朱元璋采纳朱允升的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个策略使他成功避开了天下人的注意,也成功迷惑了元朝政府,赢得了夹缝中生存的时间和空间。
而朱元璋在攻下应天后,就成功引起了张士诚和陈友谅的注意,一场场绞杀战就此拉开帷幕。两面的友军躲是躲不过了,那先和谁打就是个问题。
我们首先来看,如果借助AI来分析,它会怎么说。在展开这个分析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AI的工作方式。AI解决问题靠广度,首先需要人类提供大量的数据库,然后根据概率推测出问题应对的答案。在这一过程中,AI并不需要理解人类语言,只是穷举题库,然后寻找概率最高解,给出答案。
在先打张士诚还是先打陈友谅这个问题上,当时大家普遍认为张士诚比较弱,可以先对付他。如果让AI介入分析这个问题,这个“普遍认为”就是最大概率值,那么AI的答案也会是先打张士诚。
朱元璋会取这个最大概率值吗?并没有,他是这样看的:张士诚器小无远志,陈友谅志骄好生事。如果进攻陈友谅,张士诚必然不会救他;而进攻张士诚,陈友谅一定会动用兵力,到时候两线作战,局面很难应付。
看到了吗,这就是人类的高级智慧——面对难题抽丝剥茧,分析对手,理解对手,制定策略。这一切都建立在对人性的深刻了解之上,无法用概率解释。而AI只能通过人类提供的数据推演,模拟人的思考,无法真正理解。这就注定了它的解决方案只有宽度没有深度。
此时的朱元璋虽然确定了先打陈友谅的策略,但并没有做好决战准备,究其原因就是陈友谅在地理位置上占据湖北和江西,属于长江上游,而朱元璋在应天是下游,要仰首而战;由于正好在一条水路上,水战不可避免,但是水军是朱元璋的短处,拿渔船和陈友谅的战舰对抗,实在是险。所以朱元璋一再避免决战。
但人算不如天算。最强前锋常遇春攻克陈友谅的池州后,杀降三千,激怒了陈友谅,陈友谅打到应天,要把朱元璋赶回去种地。决战爆发,这是朱元璋不愿意看到的,但又不得不面对。以弱搏强,在所难免。
陈友谅迅速攻占了军事要地采石和应天屏障太平,朱元璋陷入被动局面。此时,我们再启用AI来分析应对策略,首先AI需要分析数据:目前应天已经赤裸地暴露在陈友谅的利剑之下,陈友谅的兵(十万大军)比朱元璋的多,训练水平也比朱元璋的士兵高,水军舰队正好是他的长处,而朱元璋只有一万水军及渔船。
如果单纯的基于当时的兵力、地形、装备数据进行概率推演,AI的胜率评估可能会亮起刺眼的红灯。最优建议或许是:保存有生力量,战略转移。
果然,太平失守的消息传到应天以后,朱元璋的大部分谋士主张逃跑,决不能战,战必亡。
此时,刘基站出来:“如果我们失去了应天,还能去哪里呢?我哪里也不去,誓与应天共存亡!”
刘基的话给了朱元璋勇气——我本一无所有,经过多少的艰难险阻才走到今天,难道就不能放手一搏吗!
人类的伟大又一次显现,这一次不是智慧的光芒,而是勇气,以弱搏强的勇气。
勇气是建立在肾上腺素激增之上向死而生的选择。
平时我们的大脑有保护机制,只调用30%-50%的肌纤维力量,以防止肌腱撕裂。当遇到极端情况时,我们的多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大量释放进入血液,血液集中涌向骨骼肌,神经抑制解除,大脑的运动皮层阈值降低,能瞬间募集更多的快肌纤维,此刻我们的身体可以爆发出100%潜在肌力。比如平时搬不动100公斤,危机时刻能拖动压在亲人身上的汽车。
肾上腺素不仅作用于肌肉,也作用于大脑:一方面使大脑处理视觉信息的频率(帧率)提升,我们会觉得周围的动作变慢,从而有更多时间思考对策;另一方面能抑制前额叶(焦虑、纠结、害怕),只保留条件反射和直觉判断,帮助我们屏蔽杂念。比如,消防员在火场中比在演习中能很快地找到出路?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常遇春两次在危机时刻都表现出超常的战斗力。第一次在攻克采石的战役中,元朝军队在岸边列阵,朱元璋的水军无法靠近,干着急。常遇春单枪匹马持长戈刺向岸边元军,趁元军接住他的长戈,顺势跳上对岸,连杀数人,为后面的士兵开辟了滩头阵地,最终占领了采石。第二次鄱阳湖决死战,张定边战舰冲向朱元璋,朱元璋的船只搁浅,眼看就要被俘,危机时刻常遇春拉弓搭箭,一箭正中张定边,危机就此解除。
常遇春作为第一前锋,一生身经百战,战必胜,攻必克。但这名猛将年仅四十岁就暴疾而亡。
这里就不得不说,肾上腺素是他的“勇猛”催化剂,或许也是他早逝之源。因为在生死存亡关头肾上腺素所激发的“超能力”是透支身体的高利贷。这种超常发挥的力量,往往远超我们身体的物理承受极限,往往伴随着韧带撕裂或肌肉严重损伤。当然,常遇春早逝的具体病因史书未载,但从现代医学角度审视这种频繁搏杀,确实是一种对生理储备的极端消耗。
频繁使用这种“超能力”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当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就是对身体的毁灭。所以,“常十万”是以命相搏,虽勇不可当,终究难以长久,我们要引以为鉴。
肾上腺素允许人类选择自毁边缘的峰值状态,这是碳基生物在十亿年残酷的进化中保留的违背逻辑学原理的底层作弊密码。而这种以短期“残废”换取瞬间奇迹的非理性决策是AI算法逻辑里的绝对禁区。因为AI硬件的运行受限于热设计功耗和预设安全阈值,为防止芯片烧毁或电源过载,AI算力是线性且被锁死的。AI无法为了解一道难题而把CPU烧到冒烟,那意味着物理消亡。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AI没有选择权,只能执行命令,而人类恰恰是按下命令键的那只手,且有自主选择权。
分析完肾上腺素以后,我们再回到勇气。
在极端环境下,杏仁核区域(负责冲动、情绪)被激活,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逃跑。当我们的前额叶区域(负责理智、自控)强行接管了杏仁核的恐慌信号,对肢体下达了“不准跑,往前走”的抑制指令,这就是勇气。
勇气包含了对未来的结果预判。明知走过去会疼、会死,但为了未来某种价值(保家卫国),决定承受当下的恐惧,这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心理资本”。
勇气是建立在肾上腺素激增之上的二次反应,它描述的从来不是一种单纯的快感,而是一种带着剧烈生理痛苦的精神选择。所以,朱元璋和刘基虽然害怕陈友谅这个强大的对手,仍然选择直面他,这是硅基AI所不具备的“非理性生存特权”。
至此,人类和AI的PK结果已经一目了然。AI算得准,因为它怕出错;人类能做对,因为他那一刻不怕死。
算得准,需要海量的数据做支撑,而这些支撑AI的数据恰恰来自人类的经验。经验来自于经历,经历来自于生活。人类用“生命体验”的数据训练AI,通过和人的交互深刻理解人性,在这个基础之上做决策。人类负责决策,AI负责执行,二者共存,各司其职。
当然,AI目前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用撕裂自己韧带的代价去推开一块石头。
这就是人类绝对的优势——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辅以肾上腺素激发的生理潜能,最终升华为向死而生的勇气。这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推演的,独属于碳基生命的壮丽偏差。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