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补下这样一个场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整个旧金山还在沉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一栋房子前,手里攥着一个装满可燃物的瓶子。他没有犹豫,用力一掷,瓶子划出一道弧线,砸向门廊。
那栋房子的主人叫山姆·奥特曼。
就在几个小时前,奥特曼刚刚在博客里承认,自己低估了“文字与叙事的力量”——他收到过提醒,说最近那篇关于他的长篇调查报道,会在公众对AI高度焦虑的时候,让他面临更大的安全风险。他没当回事。然后燃烧瓶就来了。
这不是一起孤立事件。同一天,这名嫌疑人又去了OpenAI总部,扬言要纵火。他的愤怒很明确:不是针对奥特曼这个人,而是针对奥特曼所代表的东西——那个正在以惊人速度闯入我们生活的、名叫“人工智能”的庞然大物。
你可能会想,这不过是一个极端分子的个案。但让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看看更大的图景。

皮尤研究中心在2025年10月发布了一份覆盖25个国家、近三万名受访者的调查报告。数字是冰冷的,但数字背后的情绪是滚烫的:34%的人表示对AI“更感担忧”,42%的人“担忧与兴奋并存”,只有16%的人“更感兴奋”。换句话说,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大多数人,会为AI的到来而由衷欢呼。
更有意思的是另一组数据:全球仅有34%的人表示“对AI了解很多”,而认知程度和人均GDP的相关系数高达0.81。也就是说,越富有的人,往往越懂AI。
于是问题来了:越懂AI的人,是越害怕,还是越淡定?
答案可能会让你有点意外。数据显示,教育程度较低的人群,反而对AI的担忧更强烈。那些经常上网、频繁接触AI工具的高收入群体,态度竟然更积极一些。
这听起来像个悖论,但其实很好理解。普通人怕AI,怕的是“明天我还有没有工作”。而精英阶层呢?他们已经学会了用AI写邮件、做PPT、分析数据。对他们来说,AI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当助理的。熟悉,确实能消解一部分恐惧。
但这不代表精英们不害怕。恰恰相反,他们怕的东西,比普通人怕的东西要可怕得多。
咱们来聊聊工作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怕失业”这种恐惧到底有没有道理,这儿有一串长长的名单,可能会让你有点不舒服。
科技行业,首当其冲。初级软件工程师,招聘需求锐减了73.4%。软件测试工程师,52%的工作内容AI已经能搞定。IT技术支持,需求减少65%。连项目经理都不安全,AI工具能自动生成30%到40%的项目管理文档。
创意行业呢?计算机图形设计师,招聘量一年降了33%。摄影师和内容写手,降了28%。有个做短剧的朋友告诉我,他们行业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剧本、配音、群演、灯光,要么价格暴跌,要么直接被AI顶替,连制片人和导演都在被裁。
还有那些我们曾经以为很稳定的白领工作。初级会计师,替代率90%。法律文书助理,替代率60%。人力资源专员,90%的简历筛选工作AI已经能完成。客服更不用说了,电话客服替代率85%,在线文字客服70%。
制造业也在悄悄变天。富士康内部做过一个调研,五万台人形机器人,大概能替代六万名装配工。
你发现规律了吗?被AI盯上的工作,有三个共同特点:一是高度规则化、重复性强,比如数据录入和基础会计;二是执行层面的创意工作,比如按照既定风格做图、写通稿;三是标准化的沟通,比如回答常见问题的客服。
而那些需要深度共情、需要在不完整信息中做价值判断、需要跨部门整合资源的工作——心理咨询师、战略顾问、高端销售、原创艺术家——暂时还算安全。
但“暂时”这个词,本身就透着不确定。
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那个扔燃烧瓶的年轻人,大概率就是因为听说了太多类似上面这样的消息,内心被恐惧和愤怒填满,最终选择了暴力。他的恐惧,和数百万担心失业的普通人的恐惧,本质上是一样的。
而那些站在AI浪潮最前沿的人——奥特曼、扎克伯格,以及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亿万富翁们——他们又在怕什么呢?
2016年,奥特曼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一件事:他已经为自己和家人准备好了末日地堡。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博眼球,是实打实的、可以拎包入住的那种。
咱们来参观一下奥特曼的“Plan A”。那是位于怀俄明州的一套地下三层建筑,地表伪装成普通牧场,总面积1200平方米。里面的物资清单,简直像军事行动简报:500公斤黄金,以防金融体系崩溃;AR-15步枪、格洛克手枪,外加至少10万发子弹;5000片碘化钾,15种抗生素各100盒;5吨冻干食品,够10个人吃10年;100吨储水罐,配反渗透净化系统;大功率发电机,100块大容量电池。还有军用级防毒面具和独立的核生化通风系统。
如果美国本土待不住了,他还有“Plan B”:飞往新西兰,与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汇合。新西兰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政治稳定,早已成为全球超级富豪最青睐的末日避难所。据报道,那里至少有3个城市被指存在专为富人打造的秘密地堡。
就算是最紧急的突发状况,奥特曼也准备了一个随时可以拎起来就跑的逃生背包,里面装着枪支、黄金、药品、水和以色列国防军级别的防毒面具。他在加州大苏尔还有一块地,随时可以开私人飞机过去落脚。
有趣的是,这些年奥特曼的口风变了。他开始否认那是“末日地堡”,改口说自己只有一个“带重型钢筋加固的地下室”,是用来应对大流行病、网络战和气候灾难的,“跟AI没关系”。当主持人调侃“那不就是地堡吗”的时候,他甚至反问:“地下室和地堡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大概在于,叫“地堡”会让人联想到世界末日,而奥特曼不想让你联想到世界末日。因为如果连创造者都在拼命挖地洞,普通人还怎么安心睡觉?
如果说奥特曼的准备是“实用型”生存主义,那马克·扎克伯格的玩法,就完全是另一个量级了。
从2014年开始,扎克伯格就在夏威夷考艾岛悄悄收购土地,启动了一个名为“库劳牧场”的项目。到2023年底被《连线》杂志全面曝光时,这个项目已经耗资超过2.7亿美元,占地从最初的567公顷扩展到了超过2300英亩。
这不是一个地堡,这是一座城市。
庄园里有30间卧室和浴室,两栋核心主楼面积堪比专业足球场,配备电梯和工业级厨房。11栋树屋通过索道相连,还有健身房、泳池、网球场、水疗中心。当然,最核心的部分在地下:一个465平方米的地下避难所,面积相当于一个NBA篮球场,防爆混凝土大门、独立能源系统、独立食物和水供应,通过隧道与主楼相连,还设有逃生舱口。整个庄园被高墙、无数摄像头和武装安保系统包围,所有工人都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
这个项目在夏威夷激起了巨大的愤怒。2016年,扎克伯格曾试图通过诉讼,强制收购庄园内属于夏威夷原住民后裔的14块“库莱纳”土地,引发公愤后被迫撤诉。当地人把这座庄园视为“现代殖民主义”的象征,是文化侵蚀和土地私有化的极致体现。施工期间,社区宁静被严重破坏,还有一名70岁的保安在工作时因恶劣天气不幸身亡。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扎克伯格是怎么回应的?他说,这只是一个养和牛和安格斯牛的牧场,是为了生产“世界最高品质牛肉”。
一个配备了防爆大门、地下隧道、武装安保和逃生舱口的“牧场”。
人们不买账。社交媒体上流传着一种说法:“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嫉妒,不是仇富,而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不安。就好像你在一个剧场里看戏,突然发现前排那些最懂行的人正在悄悄弯腰系鞋带,准备随时冲向出口。你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但你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地球上最聪明、最富有、最了解AI的人,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奥特曼自己说过一句话,或许能给我们答案。他曾经把人们对掌控AGI的执念比作《魔戒》里的那个戒指——它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举动。
“AI教父”杰弗里·辛顿则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警告:如果AI真的让大量工人失业,这些失业的人将没有收入来消费。到那个时候,整个经济循环会断裂。那些用AI替代人力的科技亿万富翁们会突然发现,没有人买得起他们的产品了。他们自己的财富帝国,也会随之崩塌。
Anthropic的CEO阿莫迪担忧的是权力失控。他暗批某些竞争对手在AI竞赛中采用“孤注一掷”的高风险策略,担心AI的权力过度集中,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层恐惧,是经济层面的。微软、甲骨文这些巨头,已经和OpenAI签下了数千亿美元的超级合约。这种财务杠杆让整个市场神经紧绷。连奥特曼自己都警告说,这像极了互联网泡沫时期。一旦泡沫破裂,那些押注最大的“AI赌徒”,将首当其冲地承受损失。
所以你看,精英们怕的东西,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怕的是“我的饭碗”,精英怕的是“整个系统崩了”。普通人怕的是微观层面的生存危机,精英怕的是宏观层面的秩序坍塌。普通人怕AI来抢,精英怕AI玩脱了。
这两种恐惧,哪个更真实?都真实。哪个更紧迫?对于明天就要交房租的人来说,显然是前者。哪个更深远?对于人类的长期命运而言,显然后者更值得警惕。
那个扔燃烧瓶的年轻人,和那些在夏威夷建造地下王国的人,其实是被同一种东西驱动的——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对失控的恐惧。只不过,一个选择了暴力,一个选择了逃离。
而夹在中间的,是我们大多数人。我们既没有地堡可以躲,也不至于愤怒到要烧谁家的房子。我们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逼近,像地平线上升起的乌云,还看不清形状,但已经能感受到气压的变化。
也许,真正重要的不是争论“该不该害怕”,而是去理解我们在害怕什么,以及这种害怕会把我们带向何方。奥特曼在那篇回应燃烧瓶事件的博文里,放了一张家人的照片。他说,这是为了“人性化”自己,希望消除袭击者的敌意。这个举动本身就很值得玩味——当一个手握改变世界力量的人,需要拿出一张家庭合影来证明自己也是人类的时候,这个时代确实有点不对劲了。
你说呢?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