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手机里没有抖音APP的有几个?估计不太多,但是我是其中一个。因为我害怕抖音,我第一次下载抖音还是在2024年,安装以后,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间,一下午就过去了,等我反应过来,窗外已经黑了。因为这样,我怕了,是真真切切的害怕,觉得这玩意确实是电子毒品,自控能力差的人真的太容易上瘾了,为了逼迫自己,我没有犹豫太久,把抖音卸了。

我以为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代表我守住了某条线。但后来我慢慢发现,没那么简单。数字时代的我们好像怎么也逃不出算法的牢笼。
我从来不用电子设备来读书,因为工作查资料时才会用电脑,偶尔用AI,但看书这件事,我只认纸质书。手机上看文字,总觉得心定不下来,像隔了一层什么。
而纸质书不一样。翻页的手感,书脊的弧度,连纸的气味都会参与进来了。我的读书笔记是手写的,读完再用语音整理,这套流程笨,但我觉得这个"笨"本身就是读书的一部分。
所以我一度认为,在这件事上,我是安全的。
直到我打算做博主。
每周三篇,是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出发点是好的——用发文倒逼自己读书,做一个真诚的读书博主,不是在网上搜资料拼凑,而是真正把读过的东西写出来。但现实是,每周三篇不容易。手头有项目的时候,根本静不下来读书;读了书,把感悟写出文章,又是另一道坎。于是有一篇文章,我开始在网上检索资料,让AI帮我整理笔记,把各路信息拼成一篇完整的稿子。
今天用AI整理了一篇文章,是关于纸质阅读和数字阅读的,写的是:要保护深度阅读,警惕算法对注意力的侵蚀。
写完我坐在那里,有点发愣。我想做一个真诚的人,真正地把自己看书时候的感悟呈现出来,但是自己定的目标无法完成,本想退而求其次,但是却又像丢了灵魂。
昨天AI帮我编辑稿件的时候,读到了神经科学家玛丽安·沃尔夫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双脑素养"。这个概念,不是说你既能读纸质书又会用手机就叫双脑素养,而是一种更深的能力——能根据需要在两种模式之间精准切换:需要深度思考时,切换到纸质阅读的慢回路;需要快速检索时,切换到数字阅读的高效模式。两种能力并存,互不侵蚀。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实际上真的很难做到。
昨天在整理素材的时候,里面几段话还是对我触动蛮深的,在这里分享出来:
“现代数字平台不仅仅是信息的搬运工,更是真相的修剪者。”
“生成式AI的普及使人们习惯于接受去语境化的摘要,而非深入阅读原始文献。这种对自动化的过度信任削弱了公民独立核实、修正政治信念的能力 。”
“算法通过分析用户的停留时间、表情符号以及微细的交互行为,构建出极其精准的情感画像,并依此推送能够激发情绪(尤其是愤怒和恐惧)的内容 。”
这些话,确实有点扎心。“三人成虎”具象化了,以前说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不再适用于当下这个时代了。
现在我意识到,自己并不具备这种所谓的"双脑素养"。
我以为我是纯粹的纸质阅读者,但我卸掉抖音、守住了那条线的同时,却在另一个地方失守了——我开始用数字工具生产关于读书的内容,而不是用读书产生的思考写文章。
这两件事,看起来不一样,但本质上指向同一个问题:我没有真正建立起在两种模式之间自主切换的能力。我只是在逃避其中一种,然后在另一种里越陷越深。
自己读书坐不住的时候,思考过“为什么读书会让人感觉麻烦” ?也听说过“读书就是反人类的事。这个问题困扰过我。明明知道读书好,明明读进去之后也会有收获,但拿起书的那一刻就是会有阻力。
这段时间在读杨定一博士的《中道》的时候,好像找到了答案,不是书不好,是我们大脑在抗拒。《心经》中有一句“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我们在读书时候是从“无明“走向”明“的过程,而这个逆向的行为,我们的大脑天生就不喜欢。大脑喜欢快感,喜欢荷尔蒙,喜欢即时的正向反馈,抖音短视频给得了,算法给得了,但纸质书是给不了的。
所以每次拿起书,我们其实是在和自己的底层代码对抗。
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机制的问题。知道这一点之后,我对自己读书时的拖延少了一些苛责——那不是懒,那是大脑在走它设定好的路。你要做的,是绕开那条路,走另一条。
我自己的孩子12岁了,我希望他坚持读纸质书,也给买了很多书,希望他去阅读,并养成阅读的习惯。这个希望是真实的,不是说教,希望他能通过读书去思考。
但我知道这很难,我不想逼迫他。现在的孩子成长在一个屏幕比书页更丰富的世界里,要让他们静下来翻书,比我那个年代难得多。我可以要求,可以引导,但我没有办法替他建立那种对纸质阅读的内在需求。那个需求,只能从他自己的经历里长出来。
就像我自己一样。我真正开始认真读书,不是因为谁告诉我读书好,而是工作舞台在收窄,我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地方放下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书给了我这个地方。
你得先有需要,才会有阅读。
回到那篇用资料拼出来的稿子。我最后没敢发,不是因为内容不对,是因为那里面没有我。满篇都是概念,满篇都是有来源的观点,但没有一句话是我真正经历过的。我凑出了一篇关于深度阅读的文章,但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浅阅读。
这件事让我想清楚了一件事:双脑素养这个概念,说的不是你用哪种工具,而是你有没有主权。你是在主动选择此刻用哪种模式,还是被工具、被算法、被截止日期推着走?
我想做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个靠AI素材堆砌起来的人,虽然这个路程漫长,但我还是需要坚持。
我卸掉抖音,不等于我有了主权。
我坚持读纸质书,也不等于我有了主权。
主权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并且能够在两种模式之间自主切换——而不是用逃避代替选择。

这道墙,我现在还没翻过去。但至少我知道它在哪里了。
那屏幕前的你知道了吗?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