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北的雪山常年被积雪裹着,像一头沉眠的巨兽,连风都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卓玛牵着老阿妈的手,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家走,背上的竹筐里装着刚拾来的干柴,每走一步,脚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传得很远。老阿妈年事已高,腿脚不太灵便,卓玛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扶她一把,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落在发梢上,像缀了一层碎银。
“卓玛,歇会儿吧,阿妈走不动咯。”老阿妈喘着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浑浊的眼睛望向远方。远处的雪山之巅,云层翻涌,隐约有金光闪过,快得像错觉。卓玛点点头,扶着老阿妈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晒干的牦牛肉,掰了一半递给老阿妈:“阿妈,吃点东西暖身子,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狂风呼啸着卷过雪山,积雪被卷得漫天飞舞,遮住了太阳。卓玛下意识地抱住老阿妈,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羽翼舒展的大鸟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鸟身形巨大,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人吹倒,鸟喙泛着淡淡的金光,眼瞳像两颗黑曜石,透着一股神圣而威严的气息——那是传说中的玄鸟,只有在天地灵气汇聚之地才会出现。
玄鸟在她们头顶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声音穿透狂风,回荡在雪山之间。紧接着,它腹部微微一缩,一枚通体金黄、拳头大小的卵从它体内滑落,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一颗坠落的星辰,缓缓落在卓玛面前的积雪里,没有溅起半点雪沫。卓玛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碰,指尖刚触碰到金卵,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连冻得发僵的手指都变得灵活起来。
玄鸟又鸣叫了一声,像是在嘱托什么,随后展开翅膀,冲上云霄,很快就消失在翻涌的云层中,只留下漫天渐渐平息的风雪,和那枚在积雪中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金卵。老阿妈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金卵,眼神里满是敬畏:“卓玛,这是玄鸟的金卵,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啊,我们一定要好好收留它,不能让它受到半点伤害。”
卓玛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金卵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藏袍裹紧,生怕它冻着。她扶着老阿妈站起身,加快脚步往家走,竹筐里的干柴虽然沉重,但怀里的金卵却像一团火焰,温暖着她的心房,也给了她前行的力量。她们的家就在雪山脚下的一个小帐篷里,简陋却温暖,帐篷里生着牛粪火,火苗跳动着,将帐篷里映照得暖意融融。卓玛把金卵放在帐篷里最温暖的地方,垫上柔软的羊毛,又找来一块干净的氆氇盖在上面,像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从那天起,卓玛和老阿妈的生活多了一份牵挂。金卵每天都会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帐篷里的寒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连角落里的积雪都渐渐融化。卓玛每天都会给金卵擦拭灰尘,老阿妈则会坐在帐篷门口,一边捻着佛珠,一边守护着金卵,嘴里喃喃地念着祈福的经文。她们不知道这枚金卵里藏着什么秘密,只知道它是玄鸟赐予的宝贝,是她们在这荒寒雪山上唯一的慰藉。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这枚玄鸟金卵的气息,已经被远处黑风岭的狼妖嗅到了。那狼妖修炼了三百年,化为人形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阴鸷的汉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狼臊味,心性残暴,贪婪无比。它一直在雪山中四处游荡,寻找能提升修为的宝物,当它感受到玄鸟金卵的灵气时,立刻眼睛发亮,连夜朝着卓玛和老阿妈的帐篷赶来。
这一天,卓玛出去拾柴,帐篷里只剩下老阿妈一个人。老阿妈正坐在金卵旁边捻佛珠,突然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沉重而杂乱,不像是卓玛的。她心中一紧,刚要起身查看,帐篷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进来,眼神阴鸷地盯着帐篷中央的金卵,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老人家,你怀里的这枚金卵,可是个好东西啊。”狼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老阿妈下意识地挡在金卵面前,双手紧紧护着,眼神坚定:“这是玄鸟赐予我们的宝贝,你不能拿走!”狼妖嗤笑一声,一步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威胁:“老人家,识相点就把金卵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
老阿妈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没有退让,她知道,金卵是她们的命,一旦被拿走,她们不仅失去了慰藉,恐怕还会遭到上天的惩罚。就在这时,狼妖突然放缓了语气,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老人家,我知道你舍不得。其实我不是来抢金卵的,我是来帮你们的。这枚金卵蕴含着强大的灵气,但你们凡人无法驾驭,时间长了,灵气会反噬你们,到时候你们都会有生命危险。我是修行之人,可以帮你们看管金卵,等玄鸟回来,再把金卵还给它,这样你们也能保住性命,还能得到玄鸟的感激,岂不是一举两得?”
老阿妈年纪大了,心思单纯,又被狼妖的威胁吓得乱了阵脚,听它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动摇。她想起这些天金卵散发的灵气,虽然温暖,却也偶尔让她感到头晕目眩,难道真的像狼妖说的那样,灵气会反噬她们?狼妖看出了老阿妈的动摇,连忙趁热打铁,又说了很多花言巧语,承诺一定会好好看管金卵,绝不会伤害她们,还会给她们送来食物和衣物,让她们在雪山上能过得好一些。
最终,老阿妈被狼妖欺骗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金卵递给狼妖。就在这时,卓玛拾柴回来了,她看到帐篷里的陌生人,又看到老阿妈手里的金卵,顿时明白了一切,大喊一声:“阿妈,不要给他!他是妖怪,是来抢金卵的!”狼妖脸色一变,不再伪装,猛地推开老阿妈,一把抢过金卵,转身就往帐篷外跑。
卓玛连忙冲过去扶住老阿妈,老阿妈已经被推得摔倒在地,嘴角流着鲜血,眼神里满是愧疚:“卓玛,阿妈对不起你,阿妈不该相信他……”卓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扶起老阿妈,语气坚定:“阿妈,不怪你,是那妖怪太狡猾了。我们一定要把金卵抢回来,不能让它落入妖怪的手里!”
卓玛简单给老阿妈处理了伤口,扶着她走出帐篷,朝着狼妖逃跑的方向追去。狼妖跑得很快,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消失在茫茫积雪中。卓玛知道,狼妖肯定是回了黑风岭,那黑风岭地势险峻,常年刮着黑风,里面还有很多妖怪,十分危险,但她没有退缩,她不能让老阿妈的愧疚白费,不能让玄鸟的金卵被妖怪玷污。
雪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刮得卓玛睁不开眼睛。她扶着老阿妈,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山上行走,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老阿妈体力不支,走一会儿就需要歇一会儿,卓玛一边给她擦汗,一边鼓励她:“阿妈,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黑风岭,就能把金卵抢回来了。”老阿妈点点头,喘着气说:“卓玛,阿妈没事,你不用管我,我们一定要抢回金卵。”
她们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找到了黑风岭。黑风岭和周围的雪山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是灰暗的,没有一丝阳光,狂风卷着黑沙,呼啸不止,山坡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草木,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妖气。
卓玛扶着老阿妈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声说:“阿妈,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引开小妖,然后趁机冲进山洞抢回金卵。”老阿妈拉住她的手,眼神担忧:“卓玛,太危险了,那些小妖很厉害,你一个人对付不了它们。”卓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藏刀,那是阿爸留给她的,虽然不长,却很锋利:“阿妈,放心吧,我从小就在雪山上长大,身手灵活,一定能成功的。”
卓玛跑得很快,在嶙峋的怪石之间穿梭,老阿妈趁着这个机会,颤巍巍地走进山洞。山洞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狼臊味,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动物的骸骨,中间的石台上,放着那枚散发着金光的金卵。狼妖正坐在石台上,一边抚摸着金卵,一边得意地大笑:“有了这枚玄鸟金卵,我就能吸收里面的灵气,突破修为,成为雪山之王了!”
老阿妈看着石台上的金卵,心中一紧,悄悄走上前,趁狼妖不注意,一把抓起金卵,转身就往山洞外跑。狼妖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老阿妈手里的金卵,顿时怒不可遏,大喊一声:“臭老太婆,敢偷我的金卵,找死!”说完,狼妖化作一只巨大的灰狼,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老阿妈扑了过去。
老阿妈年纪大了,跑得很慢,眼看就要被灰狼追上。就在这时,卓玛赶了回来,她看到灰狼扑向老阿妈,眼睛通红,挥舞着藏刀,朝着灰狼的后腿砍了过去。“妖怪,放开我阿妈!”灰狼吃疼,大叫一声,后腿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直流。它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卓玛,眼神里满是杀意。
卓玛挡在老阿妈面前,紧紧握着藏刀,虽然心里很害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灰狼猛地扑了过来,卓玛灵巧地躲开,趁机又砍了灰狼一刀,砍在它的肩膀上。灰狼彻底被激怒了,疯狂地朝着卓玛扑来,卓玛渐渐体力不支,身上被灰狼抓伤了好几处,鲜血染红了藏袍,但她依旧没有放弃,死死地护着老阿妈和怀里的金卵。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