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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总有两种看似对立的人生困境,背后却藏着同一种隐秘的焦虑。
一种人拼尽全力挤入稳定的赛道。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却在日复一日的目标追逐中变得“悬浮”——完成一个KPI,便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考核;熬到一次晋升,又立刻陷入对下一职级的焦虑。社会给出的单一评价体系告诉我们:不往上冲,就是在往下掉。于是,我们都成了项飙口中那“疯狂扇动翅膀只为保持静止的蜂鸟”,被无形的鞭子驱赶,从未停下脚步感受当下,甚至忘了出发的初衷,只谨记“不能落后”、“不能滑落”。
另一种人不甘于一眼望到头的人生,鼓起勇气奔赴热爱。可转身又被新的执念捆绑:“既然放弃了稳定,就必须做到最好、出人头地,否则就是失败,就是对自己的辜负。”于是,热爱变成了另一场残酷的竞赛。原本纯粹的欢喜,被“要成功”“要拔尖”的念头裹挟,最终在过度内耗中,弄丢了热爱本身的模样。
我就是那个试图从“稳定”逃向“热爱”的人。
从小作为“乖乖女”、“小镇做题家”,我和大多数普通好学生一样,默认人生只有一条既定轨道:读书、考大学、进公司、等退休。大学毕业后,我先后做过轮滑鞋产品设计、家居服电商设计、高端家电电商设计、网页设计四份工作,每份都只坚持了一年便难以继续。我渐渐意识到,自己厌恶朝九晚五、长时间通勤、无意义加班和狼性文化,更抗拒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
第四次裸辞时,我告诉自己:不能再重复了。我决心改变,想着找到热爱的事,既能获得成就感,也能挣到钱。我了解到“自由职业”、“数字游民”等概念,于是住进数字游民社区,开启了三年的自我探索。可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找到那个让我脑子里“叮~”的一声响、笃定“就是这个”的方向——我有一些感兴趣的事,却不敢轻易尝试,害怕半途而废、做不出成绩。
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优绩主义的框架里,我所排斥的“稳定”和我所追求的“热爱”,不过是它的一体两面:
在“稳定工作”的叙事里,优绩主义说:你要赢,就要忍受无意义,用忍耐兑换安全。
在“热爱之事”的叙事里,优绩主义说:你要赢,就要把热爱变成事业,用热爱兑换成功。
在我裸辞的前两年,我经常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大厂员工辞职创业年入百万”、“某某放弃高薪投身热爱实现财富自由”这类内容,自媒体开始鼓吹“做你热爱的事”,但同时又将“热爱”与“成功”强绑定,这让我感到焦虑:
为什么别人很快就能找到热爱,我花了这么长时间都还没找到?那些找到热爱并成功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大厂出来的,原本就是很优秀的人,是不是我太平庸了,所以什么都做不好?我的热爱挣不到钱,是不是很失败?我放弃稳定,难道就是为了这样?
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更迷茫更危险的境地,而我发现,很多年轻人都和我有同样的困惑——裸辞寻找热爱,却被“必须出人头地”的执念绑架,陷入更深的内耗。
我们总以为稳定和热爱是截然不同的路,却不知两者背后,都站着同一个隐形主宰——优绩主义。它像一张细密的网,困住我们,告诉我们:人生的价值,只能用成就来衡量;努力的意义,只有通过“比别人更好”才能体现。
这种“非赢即输”的恐惧,在AI浪潮中被无限放大。
如今,AI焦虑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有人担心工作被替代,疯狂内卷、熬夜学新技能,只为在这场“人与机器”的竞赛中保住一席之地;有人看到AI能在几秒内完成人类几天的工作、达到博士级水准,便陷入自我怀疑——我们引以为傲的努力和智力,在AI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这正是优绩主义的陷阱:它让我们将自我价值,完全锚定在“可量化的能力”和“可攀比的成就”上。正如学者张笑宇所言,AI引爆了优绩主义的根基——平庸的努力回报趋近于零,只有金字塔尖0.1%的创造力才有价值。这种认知,让我们更恐惧“滑落”、更执着“拔尖”,最终在悬浮中耗尽心力。
项飙提出的“悬浮社会”,精准描绘了这种状态:每个人都悬在空中,疯狂努力只为不被落下,从未真正“落地”,从未将生活本身当作目的,只把它当作“通往成功的工具”。如今的优绩主义,已成普遍的竞争规则——每个人都要参与向上爬的竞赛,只关心个人成败,用“努力就该有回报”合理化所有焦虑与不平等。
优绩主义将一切都工具化,它把人的所有生命活动,都变成了服务于“成就”这个最终产品的生产要素——不管是时间、关系、还是自我。休息是为了“充电”工作,爱好是为了“提升竞争力”或“打造个人IP”,社交是为了“拓展人脉”和“资源置换”。我们甚至无法忍受无所事事的闲暇,连没睡够8小时都会焦虑,害怕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更可怕的是,它让我们陷入“非黑即白”的认知:要么成功,要么失败;要么巅峰,要么深渊。可实际上,人生从来不是非赢即输的竞赛,我们脚下从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充满烟火气的、可扎根的日常。
这让我想起了电影《心灵奇旅》。
主角乔伊是普通中学音乐老师,毕生梦想成为爵士钢琴家,他将这视为人生终极意义,甚至在实现梦想的前一刻,还在焦虑“万一搞砸了怎么办”。可当他终于站上梦寐以求的舞台,演奏完期待已久的曲子后,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深深的空虚——他突然发现,为了这个目标,自己忽略了母亲的拥抱、学生的笑容、与朋友的深入对话、飘落的树叶......忽略了所有平凡却鲜活的当下。
与之相对的,是活了几千年、始终抗拒投胎的灵魂22号。它见过林肯、甘地等无数伟人,每位导师都教它:要找到人生目标、伟大理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要有使命、天赋、成就,才算值得活一次。可22号听得越多,越麻木、越抗拒、越虚无,它说:“我没有天赋,没有梦想,我什么都不是。”
22号的厌世,本质上是被“必须要有伟大意义”逼得失去了对生活的欲望。直到它意外坠入地球,附在乔伊的身体里,才第一次真正体验做人的滋味:脚下落叶沙沙的触感、风吹过皮肤的清凉、一口披萨的温热柔软、一颗棒棒糖的甘甜、阳光拂面的暖意……没有目标、没有KPI、没有成功,只是纯粹地感受活着。就在那一刻,22号的“火花”亮了。
这便是电影最温柔也最颠覆的真相:“火花”不是人生目标、不是天赋、不是成就,而是你感到“活着真好”的当下。生命的意义,从来不是奔赴某个遥远的目标,而是珍惜当下的美好,仅仅是“活着、感受、存在”,就已经拥有全部的意义。
乔伊与22号的相遇,更像是两种困境的碰撞——一个为达目标而悬浮,一个因找不到意义而虚无。最终,他们都在“落地感受日常”中,找到了破解焦虑的答案。
跳出框架后,我发现:“稳定”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种内在状态,取决于你与自己的关系是否稳定。
你能否在失败时不自我否定?能否在迷茫时不急于用目标填满自己?能否在被质疑时,依然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我现在这样,也可以”?
若与自己的关系稳定,无论上班、裸辞、创业还是发呆,你都是安稳的;若内在摇摇欲坠,再完美的工作也填不满你的不安。稳定的锚,从来不在外面,而在你心里。
“热爱”也不是一份职业,而是一种感知世界的能力。
热爱是切菜时,刀刃穿过番茄的沙沙声带来的平静;是走路时,停下看云、发现云朵像打哈欠的狗的雀跃;是随手涂鸦,即便画得丑陋,也能对着它微笑的自在。这些事,不会写进简历、不会有人付钱、不会收获“成功”的点赞,却能让你在某个瞬间觉得:活着,也没那么糟。
面对席卷而来的AI焦虑,不必无措内耗,也无需盲目内卷,试着跳出优绩主义的框架,做些小事,让自己从悬浮的状态中落地,找回内心的稳定。
首先,接纳“AI是工具,而非对手”。不必将AI视为洪水猛兽,也不必因它的强大而否定自身价值——它能高效完成重复性、规律性的工作,却替代不了人类的情感感知、共情能力和创造性思维。我们可以借助AI简化工作流程,把节省下来的时间,投入到需要温度、思考和创造力的事上——深耕兴趣、陪伴家人、沉淀核心能力,而非在“被替代”的恐惧中内耗。
其次,放弃“必须顶尖”的执念,接纳自己的“平庸”。优绩主义让我们误以为只有金字塔尖的人才有价值,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平凡人。与其在“要比AI强”“要比别人强”的执念中自我消耗,不如降低期待,专注于“做好自己”——认真完成工作,享受热爱带来的欢喜,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最后,扎根日常,积累属于自己的“小确幸”。对抗焦虑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疯狂努力,而是在平凡生活中寻找力量。认真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周末去公园散步,或是做一件不追求结果的小事:画画、写文字、学首歌。这些看似无用的日常,能帮我们摆脱悬浮,感受生活的真实与温暖,拥有对抗一切焦虑的底气。
AI可以替代我们的工作,却替代不了我们品尝美食的愉悦、与爱人相拥的温暖、热爱带来的纯粹欢喜;优绩主义可以设定世俗标准,却无法定义我们的人生价值。你的价值,从不是由KPI、职位、收入决定的,而是由你对生活的热爱、感受到的美好、真实存在的每一刻决定的。
不必再做悬浮的蜂鸟,不必再恐惧滑落。跳出优绩主义的框架,你会发现,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内心的稳定,比稳定的工作更重要;纯粹的热爱,比世俗的成功更珍贵。
落地吧,去感受风、拥抱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脚下的土地,足够坚实;你当下的每一刻,都足够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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