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范式转移。原子世界的坐标是“位置”,互联网世界的法则是“连接”,而AI世界的底层驱动力正在浮出水面——它是Token,是算力,是模型参数,更是那些隐藏在技术表象之下的结构性力量。当三个世界叠加共存,旧有的认知框架开始失效。投资不再是对K线的猜测,而是对世界财富版图迁移方向的判断;产业竞争不再是谁的产品更好用,而是谁能掌控新时代的生产要素;甚至连“人是什么”这个古老的哲学命题,也被迫重新摆上台面。
这篇文章想做的,就是试着拆解这三个时代的底层变量——结构、Token与意识——看看它们如何重塑财富、产业和我们自身。
投资逻辑的转向:从“位置”到“结构”
我越来越相信,投资的本质不是追逐股价的涨跌,而是用今天的现金,去换取未来世界财富版图中占比正在扩大的那部分资产。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市场每天的波动,而是世界财富增长的方向——哪些资产的占比会变大,哪些在萎缩。
这个判断的核心,在于理解公司的“结构”。一家公司有没有价值,不取决于它一个季度的财报好不好看,而取决于它的“骨架”是不是稳固的、是不是能持续增长的。巴菲特的投资逻辑说到底就是这个——只投资那些他充分理解、具备持久竞争优势、高度正直的企业,而且一旦选择了,就长期持有,让复利自然展开。格雷格·阿贝尔在2026年执笔的伯克希尔致股东信中,延续的也是这个核心理念:穿透短期市场波动,专注于企业基本面的永恒价值。从1965年到2025年的61年间,伯克希尔每股市值的复合年增长率约为19.7%,远超标普500指数的10.5%——这个差距,本质上就是“结构”的价值。
这套投资框架,对应着我对世界的理解。我们同时存在于三个叠加的世界里:原子世界、比特世界、AI世界。在原子世界里,核心变量是“位置”——商铺、房子的价值取决于它在地图上的坐标。在互联网世界里,空间消失了,任意两点之间距离为零,核心变量变成了“连接”——一张网的价值与节点数的平方成正比。Google连接人与信息,美团连接人与本地服务,微信连接人与人。当信息极度丰富之后,人的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资源,所有互联网公司本质上都在抢夺注意力。
投资要做的,就是在不同世界的坐标系里,找到那些“结构”正在变大的资产,然后用现金去交换它们。
AI重构产业的底层力量:从“模型竞赛”到“Token产能竞赛”
如果说互联网颠覆了空间,那AI颠覆的是时间。过去我们获取知识,需要花大量时间去阅读、去学习、去积累。现在,大模型把人类几千年积累的智慧压缩进了参数里,我们可以在瞬间调用这些知识。时间的壁垒被打破了。
但这个颠覆的过程,远比我想象的剧烈。这两年我看到了一个深刻的转向:AI行业的核心叙事,已经从“谁的模型更聪明”变成了“谁的Token产能更强”。2024年,行业还在打价格战,豆包Pro模型的定价只有0.0008元/千Token,比行业均价低了99.3%。那时候的逻辑很简单——先让开发者用起来,市场份额比什么都重要。
但到了2026年,一切都变了。以OpenClaw🦞(俗称“龙虾”)为代表的AI智能体爆火,彻底打破了原来的逻辑。智能体不是单轮问答,而是“规划—行动—观察—反思”的循环架构,处理一个复杂任务需要数十上百次模型调用,消耗的Token是同等长度对话的10到100倍。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1000亿飙升至2026年3月的140万亿,两年增长超1000倍。
供给端却跟不上。HBM高带宽内存产能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扩产周期长达两到三年,2026年缺口超40%。电力成本占Token生产成本的60%以上,大型数据中心的电力配套建设周期长达3到5年。Token正在成为新时代的“石油”——不是谁想多生产就能多生产,而是由真实需求爆发、供需结构失衡、全球能源算力竞争共同驱动的确定性趋势。
随之而来的就是涨价。2026年3月,腾讯云率先调价,混元系列核心模型输入价格涨幅高达463%。阿里云、百度智能云、智谱也相继跟进。曾经“零成本AI创业”的幻象正在散去。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I正在从“人人都能用”的普惠工具,变成一种有门槛的生产要素。模型厂商未来可能会推出不同价格、不同性能的模型,性能更强但价格更高,并且限制使用人数。这种分化会进一步拉大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能负担高性能模型的人,效率将远远超过其他人。
意识、存在与教育:AI时代的三重追问
AI目前有智能,但没有意识。智能是处理信息的能力,意识是关于“我存在”的感知。现有模型可以完成极其复杂的认知任务,但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没有“想活下去”的本能冲动。意识的起源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有理论认为意识是一种“共振”现象,但目前没有定论。
马斯克在2026年初的访谈中给出了一个激进的时间表:AGI可能在2026年实现,到2030年AI的总智能将超过全人类智能的总和。不管这个预测是否准确,它指向的命题是真实的——AI是否会产生意识,以及产生之后人类该如何自处。有学者提出“生成人类主义”的视角,主张AI已经从被动映射人类的“工具”,转变为具有能动性的“新存在者”,哲学的核心命题必须从“谁是人类”转向“人类与非人类如何共同存在”。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远,其实很近。它逼着每个人去问: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和AI的区别在哪里?我在这个时代的坐标是什么?
同样的追问也投射到了教育上。现代教育体系起源于工业革命,核心诉求是培养“识字、守时、服从纪律”的工厂工人。但AI时代,刷题和应试教育的意义正在加速衰减。教育部等五部门2026年4月印发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明确提出研发智能学伴、推动学生个性化学习。我理解的未来教育方向是两个阶段:先由家长带孩子探索世界,发现他们的天赋和兴趣所在;再借助AI放大这些天赋。AI能够为每个孩子提供个性化的学习方案,把教育的重心从“标准化的知识灌输”转向“个性化的能力培养”。这不是技术层面的修修补补,而是教育理念的根本性转向。
所有最终都指向一个问题:人的价值在哪里?
在AI时代,人的独特价值不在于“能处理多少信息”,而在于“能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和“有什么样的心力去面对不确定”。我把信息源严格控制在很少的数量——关注不超过10个。控制信息源头,让真正重要的信息进来,而不是被海量的噪音淹没。自律和约束,本质上是一种自由。越是在信息爆炸的时代,越需要有意识地建立自己的边界。
投资教会我一种“下限思维”:做任何决策之前,先问自己最差的情况能不能接受。如果能,那上限不管概率多低都可以尝试。这种思维让我在市场剧烈波动时也能保持内心的平静。与其被短期的涨跌牵着走,不如关注更根本的东西——公司结构的变与不变,世界财富版图的迁移方向。
面对变革,我给自己定下了几个原则:控制信息源头,提高输入质量;借助AI筛选和提炼信息,把心力留给真正重要的思考和判断;减少无效社交,与真正能产生共鸣的人建立深度连接。人与人之间的线下相处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力量,这种力量是AI永远无法替代的。
最后,是拥抱变化。我们有幸同时经历了从原子世界到比特世界、再到AI世界的三次跃迁。时代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焦虑是正常的,但更重要的是保持开放的心态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技术不会停下来等人,但那些真正理解了变化底层逻辑的人,反而能在这个时代找到最大的机会。
投资的本质是配置未来,AI的本质是重构效率,而人的本质,是在变化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判断力。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