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好文翻译，原文链接：https://www.seangoedecke.com/where-the-money-comes-from/
近期美国联邦政府出现大批裁员风波，不少人都在嘲讽那些曾投票给特朗普的联邦雇员——他们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亲手投票支持了解雇自己的决定。怎么会对自己的工作本质有着如此糟糕的认知呢？在我看来，很多软件工程师也秉持着同样糟糕的认知，他们的行为，往往等同于投票支持承诺要解雇自己的人。
我就不引用相关推文了，但我经常看到这类情况：“我终于说服愚蠢的老板，让我只做 技术债（tech debt） 相关工作，结果几个月后就被解雇了，你敢信？”“我在这个资金不足的项目里拼命干活，最终还是拿到了糟糕的绩效评估”“我做了这么多出色的 无障碍功能（accessibility） 、行业标准、开源相关工作，却没得到晋升，太不公平了！”这类情况的基本流程都是这样的：
1. 一位满怀热忱的工程师加入科技公司，满心期待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2. 他全身心投入各类不产生盈利的工作，比如优化 首次内容绘制性能（First Contentful Paint, FCP） 、完善 屏幕阅读器（screenreader） 支持、 代码重构（refactoring） 等 3. 管理者拼命想引导他转向能盈利的工作，由此引发一场漫长又令人沮丧的权力博弈 4. 最终，这位热忱的工程师妥协，不情愿地专注于 盈利产品X（Profitable Product X） ；或是 5. 这位工程师离职或被解雇，然后去社交平台抱怨自己的重要工作不被重视
这类抱怨本质上，和“我明明投票支持了这个人，没想到他会把我从美国国税局解雇”如出一辙。这反映出对科技公司本质的根本性误解。
科技公司究竟是什么？
那么正确的认知应该是什么？我们从最简单的角度说起。科技公司由小团体运营，核心目标是盈利。顾名思义，成功的科技公司能赚取巨额利润。他们雇佣软件工程师，是为了继续做能盈利的事，或是开拓新的盈利渠道。
在成功的科技公司里，工程工作的价值，与其为公司创造的利润（直接或间接）成正比。帕特里克·麦肯齐曾写过一篇优质文章谈及此事：
利润中心（Profit Centers） 是组织里创造收益的核心，比如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企业软件公司的销售团队、华尔街的金融精英等；而 成本中心（Cost Centers） ，则是除此之外的所有岗位。你一定要依附于利润中心，这能为你带来更高薪资、更多尊重和更多优质发展机会。这并不难判断，一个聪明的高中生，只要了解一段企业简介，通常就能找出利润中心在哪。如果你想在那里发展，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如果暂时不行，要么换工作，要么入职后设法调岗。
公司会更重视与利润中心关联更紧密的工作。我并非说你必须在利润中心工作（在多数科技公司，这意味着放弃工程师的头衔和职责），但你需要向利润中心证明自身价值，才能让自己的工作被重视。我不是说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工作，很多无法创造价值的员工，公司也会雇佣多年。我想表达的是：如果你的工作与公司利润没有明确关联，你的职位就 不稳定（unstable）
换句话说，你可能依赖着赏识你工作的好心管理者（或CEO），一旦他们离职，你就会陷入困境；或是依赖大公司无暇核查小团队是否盈利，一旦公司开始核查，你就会陷入困境；又或是依赖你的工作在当下有临时的行业热度（比如21世纪初的生物燃料），一旦热度褪去，你就会陷入困境。拥有稳定职位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工作与公司的盈利方式挂钩。
让你的工作与利润挂钩
想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否与公司利润相关，你需要弄清两件事：
1. 公司的 商业模式（business model） 是什么？他们如何盈利？ 2. 你的工作如何支撑这个商业模式？
上市公司每年必须公布商业模式和财务状况，你可以直接查阅，或是看商业博客、杂志等平台的相关解读（如果是知名公司，也可以直接询问 大语言模型（LLM） ）。如果是私营企业，信息获取会更难，但通常也能了解大致情况。比如维尔福公司的盈利来源很明确：是Steam平台，而非其自研游戏。
作为公司工程师，你能更直观地了解商业模式。比如你可以通过分析查询找出公司前十大客户，这类数据通常会在产品和商务团队间共享，只是多数工程师不关注而已。了解商业模式很有必要，比如我若在维尔福工作，我想弄清的不只是“靠Steam盈利”，还想知道哪类游戏最赚钱、新老用户的收益分布等。
一旦了解公司的盈利方式，你就能衡量自己的工作对其的支撑作用。如果你负责的产品销量可观，判断起来很简单：计算你的产品贡献了公司多少比例的利润。如果你不负责产品研发呢？比如你在无障碍功能团队、德语 本地化（localization） 团队，那你就要弄清公司投资这些工作的原因。比如做无障碍功能的价值可能在于：
• 能让我们向视障客户销售产品，让总目标客户群增长X% • 能让我们满足特定 监管要求（regulatory requirements） ，从而向政府等大型企业客户销售产品 • 能提升公司形象，或至少避免公司形象受损 • 这是正确且有意义的事，值得去做
有些原因只有在公司发展顺风顺水时才重要。当公司效益极好、资金充裕时，后两点或许值得投入资金（2019年很多公司效益极佳，为了吸纳工程师，几乎任何项目都愿意投钱）。可当利率上升，这些投入理由就会消失。
不同公司对这些原因的重视程度不同。比如在谷歌，第一点很重要，其2700亿左右的客户规模，哪怕只增长2%，也能带来约55亿的新收入。如果谷歌给你的团队总薪酬低于50亿，那你的团队创造的利润就足以支撑自身存在。但如果是营收仅数百万的小型公司，这个算法就不成立了。
由此能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如果你想让工作被重视（不被调岗或解雇），又想做无障碍功能、UI优化这类个人满意却不直接关联利润的工作， 你必须去高盈利的公司 。
创造边际价值
我曾写过，大型科技公司会通过开发 边际功能（marginal features） ，小幅扩大庞大的目标客户群，部分读者觉得这个观点很消极。或许吧，但这至少是一个理论，解释了为何做这类工作还能拿到报酬。另一种常见的想法则是：
1. 无障碍功能、整洁代码、优质性能等都是优质功能 2. 好公司会重视优质功能 3. 我只要一直找，总能找到好公司，避开坏公司
我认为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聪明工程师，不会认同这种想法。但很多优秀工程师不愿思考工作与公司利润的关联，所以他们的潜意识往往会形成这种认知。这类工程师通常会经历我前文提到的五步流程。我实在不愿看到技术过硬、积极热忱、心地善良的工程师，因为这些完全可预见的原因陷入 职业倦怠（burnout） 。
总结
• 人们很容易陷入误区，认为自己拿薪酬是因为工作很重要 • 你拿薪酬是因为工作能创造利润，若工作无法贡献利润，职位本身就不稳定 • 想拥有稳定职位，就要弄清工作与公司利润的关联，并尽可能强化这种关联 • 各类看似不盈利的工作也能创造价值，尤其是在大型公司，微小比例的增长也能带来巨额收益 • 若想做看似不盈利的工作，去大型成功的科技公司会是更好的选择
更新 ：这篇文章在黑客新闻（Hacker News）上引发了诸多讨论。部分资深工程师在评论中称，公司的价值评判标准比“能否盈利”更复杂。我承认这一点，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如今这种情况比2010年代任何时候都要弱。
（注：公司通常还有其他目标，比如积累政治影响力、以创始人满意的方式改变世界，但盈利是所有参与者的共同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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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势的技术管理者
我曾提出一个观点：对于想在公司成长的工程师来说，遇到没有政治影响力的弱势管理者，是非常糟糕的事。我会在此展开详述。注意我说的是 弱势 管理者，而非 无能 管理者。
为什么弱势管理者会给你带来麻烦？因为晋升、核心项目分配等机会，都需要管理者主动为你争取。如果管理者在 晋升评审会议（promo calibration meetings） 中无法有效为你发声，你就无法获得晋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