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时事】从豆包AI收费,看互联网的底层商业模式(深度长文)

“有人说AI收费之后，互联网就不“可爱”了。

我反倒觉得，一个用户愿意为好东西付钱、厂商的客户从广告主变回用户本身的世界，未必更简陋，反而可能更干净。”

要聊豆包收费这个问题，核心是在你心目中，豆包究竟是个什么？

是娱乐工具？还是生产工具？这决定了你对于免费收费模式的阈值，也决定了你对万事万物的评价认知标准。

实际这个问题涉及的，更是互联网基因的底层商业模式。

问题有点大，今天尽量深入浅出地从互联网的成本结构、底层模式，如今AI时代的变化与未来的趋势预测几个角度聊一聊，一家之言，欢迎探讨。

全文9000字，略长= =，信息量和数据较多，欢迎先收藏，或按目录按需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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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先聊聊互联网二十年，赚钱的三种姿势
补充展开说下为什么“免费模式”不可行？
最后说几句对未来平台商业模式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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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聊聊互联网二十年，

赚钱的三种姿势

豆包收费的标准网上都查得到，68元一个月，200元一个月，500元一个月——三档价格挂出来那天，热搜直接炸了。

虽然我基本很少用豆包哈哈。但它确实是国内普及范围最广的AI之一。

紧接着红果短剧也被传要收260元年费，抖音副总裁连夜出来辟谣，说VIP功能“2023年8月平台上线之初就已存在，并非近期新增”。

有意思的是，这俩产品都姓“字节”。

这就不由会有人问了：

一家把“免费”刻在基因里的公司，怎么开始伸手要钱了？

其实这不只是一家公司的转向。这个收费动作，其实是捅破了中国互联网那层已经薄得透光的窗户纸。

要理解这件事，得从头捋一遍：互联网二十年，到底是怎么赚钱的。

回头看这二十年互联网，我们往往习惯按“媒体、社交、电商、O2O”等行业来分门别类。

但本质上，决定互联网平台收不收费、怎么收费的，不是它"做什么"，而是它"每多服务一个用户要花多少钱"。

按这个标准，所有互联网平台的成本结构，可以切成三个大类。

第一类：信息分发型——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这类平台的底层特征是：

一次生产，无限分发。每多一个人用，平台的额外成本接近于零。

二十年前的新闻门户，新浪、搜狐、网易，就是印报纸的数字化版本。记者写稿、编辑编稿，挂在网页上，一万人看跟一百万人看，多加几台服务器的事，摊到每个人头上几乎不要钱。所以它们能靠展示广告活得很滋润，"羊毛出在猪身上"——用户免费看，广告主买单。

微信公众号、今日头条也属于同一个物种。公众号把内容生产外包给创作者，平台搭基础设施，不承担生产成本，只负责分发和卖广告，知乎也是类似。今日头条更省事，内容都不用找人写，算法直接从全网抓，连稿费都省了。

再拿网文平台来说。起点中文网2003年开始做付费阅读，千字两分钱，读者直接为内容付钱。这种模式卖的不是"注意力"，是内容本身。但底层成本结构是一样的：作者写完了，平台分发，多一个人看，服务器多跑几行代码，成本可以忽略不计。所以起点敢定千字两分，因为每多付一次钱，都是接近纯利润。

番茄小说2019年崛起，表面上走了不同的路：内容全部免费，每隔几页插广告，靠广告收入跟作者分成。如今番茄月活破3亿、日活破亿，靠免费加算法加抖音导流，把阅文月活从2.6亿压到了1.37亿，IP衍生短剧去年有6700多部启动开发，书火了还能拍剧再赚一轮。

看起来番茄和起点一个免费、一个收费，内核却是同一个物种：都是内容分发逻辑，只是利益链条不同——谁来付费的区别。

作者写完，平台存储分发，摊到每个用户头上的服务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番茄用广告替代付费，起点千字两分直接收费，底下的地基一模一样。

微信小游戏也属于这一类。IAP内购变现月活3亿，IAA广告变现月活4亿，一条视频广告开发者分几毛钱，用户看了就能继续玩。开发成本是一次性的，分发成本趋近于零，所以免费加广告的路能跑通。

总而言之，这类平台的共同基因是：内容/产品制作成本是沉没成本，分发成本接近于零。

所以它们不怕用户多——用户越多，广告库存越多，赚得越多。

第二类：撮合交易型——赚"匹配"的钱，平台不扛服务成本

淘宝、滴滴、美团都属这一类。它们的成本结构比第一类重，但重的不是平台自己。

核心特征是：平台做的是匹配买卖双方的生意，真正的服务成本不落在平台头上。

开车的是司机，发货的是商家，跑腿的是骑手，做饭的是餐厅，都不是平台本身。京东有些例外，自建仓储和物流，更接近"互联网加实体"的混合体，这个以后再细说。

以淘宝为例，商家入驻开店，自己管库存、发货、售后，淘宝提供流量和交易撮合。赚钱方式是客户管理收入，包含广告投放和交易佣金。淘天的客户管理收入季度可达上千亿，后来又追加了0.6%的基础软件服务费，形成收费矩阵。但不管怎么收，淘宝自己不用替商家发货，每多一笔订单，平台付出的额外成本微乎其微。

滴滴也是同一套逻辑。去年总订单量182亿单，GTV达到4500多亿，每单抽成在22.5%到27%之间。但滴滴自己不买车、不雇司机，车和油都是司机的，平台出的是匹配算法和调度系统。每多一单，服务器的额外开销几乎可以忽略。

美团的外卖相对更"重"，因为多了一层骑手配送。去年全年营收3649亿，销售成本2538亿，确实要管骑手的调度和补贴。但本质上是众包或外包模式，配送成本由订单本身覆盖，平台做的仍然是匹配——匹配食客和餐厅，匹配订单和骑手，每单抽佣覆盖配送和运营成本。

这些平台的共同基因：平台做匹配，服务成本由供给侧自己承担。所以即便抽佣赚钱，利润率有厚薄之分，但基本不会亏。

第三类：算力消耗型——每多一个用户，都多一笔真金白银的账单

在前两类模式下，免费是可以持续运转的。看似有人免费有人收费，底层成本逻辑是类似的。

但AI时代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细分一下，全球AI应用目前走出了三条路。

第一条是OpenAI的"闭源加高价订阅"路线。

ChatGPT如今月活8亿，付费用户约4000万只有5%。定价上Plus每月20美元，Pro每月200美元，靠技术领先溢价，瞄准愿意为生产力付钱的深度用户。

说白了，OpenAI做的是“精品房产”：门槛高，住进去的人少，但每个住户都付了高价房租。但去年预计营收125亿美元，算力支出高达250亿，翻倍亏损。

第二条是DeepSeek的"开源+廉价水电"路线。

它的策略很清晰：模型权重直接开源，谁都能下载部署，然后通过按量付费的API和企业订阅赚钱。更关键的是基础设施——DeepSeek自建数据中心，融资3000亿，依托国内绿电和特高压电网的电力成本优势，把AI模型变成了接近“水电煤”的基础设施，按用量计费，薄利多销。

DeepSeek做的是“基础设施生意”：路修好了，你跑多少就收多少钱，总账单可能不大，但面足够广。

第三条路就是豆包的“免费入口+分层订阅”路线。

豆包月活3.45亿，是目前国内最大的AI原生应用，远超通义千问的1.66亿和DeepSeek的1.27亿。

一份流传的成本拆解显示，豆包单次推理成本中，硬件折旧占58%、电力占29%。豆包日均Token使用量已经突破120万亿，是发布时的1000倍。字节跳动2025年资本开支达到1600亿元，其中约900亿元砸向AI算力采购。字节2025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70%。

不管谁走什么路，这类AI模型的共同基因都一样：每多服务一个用户，用掉的就是真金白银的GPU算力和电力。

看出关键区别了吗？这也是关键的分野。

前面两类互联网平台的“免费”只是一种商业模式与利益链的区别，但内核成本是可控的，企业是赚钱的。

但豆包类似的AI平台，它的“免费”是获客成本，是要付出的，与前者有本质区别。

它不像信息产品那样"一次生产、无限分发"，也不像撮合平台那样"平台匹配、别人干活"。

用户越多，平台越穷——经济学上叫"边际成本递增"，搁豆包身上叫"每多一个日活都是负资产"。

而比较糟糕的是，这类互联网平台因为工作流的关系，几乎很难依靠广告变现，具体我们后面再展开。

互联网巨头（网图）

再简单说说个人对几大互联网巨头混合模式的理解。

上述按成本结构区分的这三类平台，其实存在明确的代际演进：

第一代门户网站靠信息分发卖广告，第二代移动互联网靠撮合交易抽佣金，第三代AI应用正在形成全新的算力消耗型商业模式。

三代之间不是替代关系——它们至今共存——但每一代新物种的出现，都在挑战上一代的盈利逻辑。

也有很多平台随着发展壮大与业务垄断衍生，其实如今是混合模式。

先说百度，毕竟是传统BAT第一位的。

百度起家是做搜索的。搜索是什么？本质上是“信息分发+撮合交易”的混合态。你搜一个词，百度把全网信息给你排好序，这一步的成本结构，跟新闻门户一模一样：索引建好了，多一个人搜，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所以你看百度的收入结构：广告一直是绝对主力，即使到了如今。2025年第三季度，广告收入153亿元，占百度核心总收入的62%。但百度2025年全年营收1291亿元，同比下滑4%，归母净利润从237.6亿元骤降至55.9亿元。

为什么广告下滑这么猛？大环境是一个因素：广告主预算在收缩。但更关键的是，搜索广告这个模式本身正在被AI瓦解。当用户直接在豆包或DeepSeek里问问题，搜索引擎的价值就被打薄了。百度的应对是加速AI搜索转型，70%的搜索结果页已经包含AI生成内容，但变现路径还在摸索中。

不过百度还有百度智能云，它是中国AIGC中间件市场的最大供应商——2025年上半年1810个大模型相关中标项目中，百度以48个项目、5.1亿元金额位居首位。这就是“撮合交易+算力消耗”的混合态了——百度不光自己烧算力做文心大模型，还把云端的AI能力卖给第三方企业。

再说腾讯。

腾讯更典型——它的核心业务板块本身就是三类模式的混合。

微信和QQ是信息分发：搭平台，社交网络效应越大，单用户成本越低。

而游戏是内容交易型：跟起点付费阅读一个逻辑。《王者荣耀》《和平精英》这些游戏开发出来之后，每多一个玩家付费买皮肤，腾讯的成本几乎为零。2025年全年增值服务收入增长16%至3692.81亿元，毛利率从57%提升到60%。这才是腾讯最赚钱的底牌。

企业服务和云业务又变成了撮合交易+算力消耗的混合态：腾讯云混元大模型的API从2024年的“几乎免费”到2025年价格上调463%。

所以百度和腾讯，单独拎出来都是复合型选手，没法简单塞进某一个格子里。但它们的搜索广告、社交流量分发、游戏付费，这些核心底盘仍然是前两类。AI算力这块，对它们来说目前是“新业务投入期”，而不是“既有的核心模式”。

阿里如今也是一个复杂生态。

基本盘淘天电商是撮合交易型，但这台发动机正在失速。淘天2026财年Q3客户管理收入1026.6亿元，同比增长仅1%。消费趋于理性，商家收缩预算，大促拉动效应在减弱。更严峻的是，当电商GMV走弱，平台只能靠加大补贴和促销投入来“托住交易量”，毛利率被持续压缩。

饿了么和即时零售则是撮合交易型，但是最烧钱的变体。2026财年Q3即时零售收入208.4亿元，同比增长56%，增长最快但尚未盈利，管理层预计要到2029财年才能实现整体盈利。

阿里云和千问是算力消耗型，也是阿里压了重注的未来。阿里看到了淘天增速放缓的现实，把未来五年的增长赌在了算力上。阿里云该季度收入432.8亿元，同比增长36%，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十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

CEO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宣布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目标：五年内，包含MaaS在内的云和AI商业化年收入突破1000亿美元。这个转型不只关于增长速度，更关于计费逻辑的切换。

对了，阿里还有一个独特底盘：自研芯片。平头哥自研GPU已累计交付47万片，年化营收规模达到百亿级别，60%服务于外部商业客户。自研芯片对阿里云的战略意义不是卖芯片本身——而是让自己的算力消耗型业务有了成本结构的自主权，不用完全受制于英伟达和台积电的全球定价。

所以阿里核心电商是撮合交易型的老牌玩家，但正面临增长瓶颈；即时零售是同类型的烧钱变体，赌的是高频入口的未来；阿里云+千问是算力消耗型，是下一个时代的核心阵地；平头哥自研芯片给了它比字节更深的供应链安全垫。

最后说下豆包的东家字节。

其实字节的传统阵地是信息分发型。在这点上，抖音和TikTok，本质上和20年前的新浪搜狐没区别——核心成本是一次性的，多一个人刷，服务器多跑一点点，边际成本约等于零。

其中抖音未什么最成功？

因为它把“用户越多越赚钱”这个模型玩到了极致。字节2025年月活已破10亿，营收已超过2000亿美元，是地球上效率最高的注意力变现引擎之一。这套机器的精妙在于：算法不断把更精准的内容推给用户，延长他们的停留时间，广告跟着内容流无缝插进去。用户越多，广告点位越多，算法越聪明，广告点击率越高——这是正循环。此处不做更多展开。

字节后面也进入了电商业务，这就是典型的撮合交易型了。电商逻辑就和淘宝、美团没有本质区别。

而字节的AI应用，豆包和火山引擎，则比所有AI同行烧得都狠。

豆包月活3.45亿，DAU一度冲到1.45亿，日均Token消耗量120万亿，国内最大——但用户规模和收入之间没有建立任何直接关系。2025年字节全年资本开支超1500亿元，其中约900亿砸向AI算力采购；2026年这个数字涨到1600亿，AI芯片采购占850亿。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70%。

火山引擎是另一个容易被大众忽略的AI应用。它的角色是把豆包大模型的能力包装成B端产品，卖给企业客户，按Token使用量计费。火山引擎已迅速成长为中国第二大AI基础设施提供商，AI云市场份额在2025年上半年达到13%，仅次于阿里的23%。企业侧增长同样凶猛——累计Token调用量超过一万亿的企业客户，从去年底的100家增到了140家。

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在微博上回应说，剔除优先股和期权成本变动因素后“远没有那么大幅度”，但也承认经营利润确实有影响。

账到底怎么算的有争议，但结论一样：字节同时养着一台印钞机和一台碎钞机，印钞的速度赶不上碎钞的胃口。

这台混合引擎能转多久，取决于印钞机还能印多久。

为什么理解“混合模式”很重要？

花这么大篇幅拆几大巨头的混合模式，不是为了贴标签。

贴标签太容易，但当你真正理解它们每一块业务下面是什么成本结构，你才能看懂它们当下的困境，也才能判断未来的走向。

比如回到最初的题主问题，为什么字节突然收费？

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印钞机喂不饱碎钞机了。

当你看到一个巨头宣布千亿资本开支的时候，你要看到的不只是“它们在投资未来”，而是它在用第几类业务的利润，去养第几类业务的成本黑洞？

这个黑洞能不能在可预见的未来，自己长出养活自己的能力？

理解成本结构分类的价值，就是让你能问对这些问题，而不是在“资本家收割”和“科技改变世界”两个极端口号之间反复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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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展开说下

为什么“免费模式”不可行？

除了理解商业模式本质，其实私以为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传统的“免费”广告主盈利模式不仅逐步在失效，更与AI应用不太匹配。

信息分发型积累了二十年，从新闻网站到公众号到短视频，万变不离其宗——流量吸引眼球，广告主打款买单。也是最常见的“免费”模式依托。

这些“免费”的根基，说到底是同一个人：广告主。

商品经济的繁荣滋养了广告主的投放预算。

过去十年，是中国互联网广告的黄金十年，广告主愿意掏出大把预算，养出了今日头条的图文流、抖音的信息流、番茄小说的插页广告、红果短剧的免广告模式。

但现在，广告主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2025年中国数字营销市场整体增长12.6%，互联网广告与营销市场规模突破1.6万亿元，看起来还在涨。但细看，消费信心持续低迷，就业人员工资增速跌破3%，广告主面临营收与利润的双重压力，媒介投资ROI见顶。

30%的广告主对整体营销市场持正向投资信心，这个数字意味着另外70%的人在观望或收缩——广告主的信心在塌方。

还有电商，电商渗透率在25%附近徘徊了太久，增长红利趋于见顶。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持续低于GDP增速，中小商家投放明显缩减。

广告主预算从粗放烧钱转向精打细算，要看到更直接的转化率。

一个做电商的朋友最近跟我抱怨：以前投1万块信息流广告能回来3万，现在投1万回来1万5就算烧高香。

大盘如果没有了，付费的人没了，谁还来赚钱？

这就是为什么说实体经济是根本的原因。

还有一部分人有一个疑问，那就是：

AI到底能不能插广告？

先说我的个人观点结论：广告可以插进AI产品，但效果和传统互联网有天壤之别。而且我也不太看好这种模式。

首先是技术门槛问题。

传统互联网产品，无论是新闻页面还是短视频，用户看到的内容是“静态”的：一个页面加载出来，广告位就在那儿等着你。

AI生成的内容是“动态”的：用户的每个问题都不同，每次生成的回答都不同，广告需要在生成过程中实时匹配、实时插入。

这背后需要的技术能力，比传统广告投放高了至少一个量级。

有一些海外公司其实已经在做类似的技术开发了。比如NotPixel据说正在开发一个SDK，能在LLM生成回答的同时，注入“相关但不突兀”的赞助内容。

投资机构Torch Capital投的Kontext也在这个赛道，号称要打造“AI原生广告网络”，根据对话上下文实时生成个性化广告。

也许技术算法上可以实现，但其实还要思考背后的成本问题：AI推理本身已经在烧算力了，如果再叠加一个AI广告生成和匹配系统，算力消耗会进一步膨胀。

其次是用户心理问题。

这也是我在本篇回答开头提出的问题，豆包在你心目中到底是娱乐工具，还是生产工具？

“你永远不会在手术台上看到医生插播广告”，这个比喻可能有点极端，但本质逻辑是一样的。

传统互联网广告的生存土壤，是“用户等待内容加载”的那几十秒间隙。

但AI对话的本质是什么？是连续的、不被间断的思考流。

用户在生成一份PPT、在深度分析数据、在完成一个执行任务，这属于工作程序。强行插入广告，不是在空隙里填充，是在打断用户的工作流。

所以这不是广告技术的问题，是产品心理学的根本差异。

所以也许一部分当AI是娱乐工具的人能够容忍广告，但更多的将AI作为工具的人，可能不会接受这一点。

所以，未来AI广告确实也是一个发展方向，但大概率可能分为两条路径：

一种是“不可见的广告”——不是在AI回答里插广告，而是用AI理解用户意图之后，在别的渠道做更精准的投放。其实很多网络大佬比如腾讯已经在做这样的事了，AI大幅提升了广告点击率和转化率，eCPM持续增长，这背后就是大数据模式下，广告定向变得更聪明。

另一种是“第一位置的原生广告”——比如你在豆包里搜索“我应该买什么手机”，AI给出的回答里，某款手机以“推荐选项”的形式出现，背后厂商付了推广费。这种形式跟百度搜索广告很像，但嵌入在生成式内容中会更加隐蔽。

只是，这本质上已经到了“信息污染”和“伦理边界”的高压线附近，可能也是AI的未来最值得探讨的点之一。

而且最关键的是，AI中的广告，也是在消耗算力。

越是精准的AI广告，消耗的算力越大，最终可能陷入“用广告收入养广告成本”的循环。

就像可以用绣花针挖矿，技术上可行，经济上完全不成立。

AI广告收入减去额外算力支出之后，剩下的利润恐怕远不足以填补核心推理成本的巨大缺口。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是豆包、ChatGPT还是DeepSeek，最终都绕不开用户直接付费或按效果付费。

广告是补充，不再是支柱。互联网靠“免费+广告”养活所有人的时代，在AI这条赛道上，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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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几句

对未来平台商业模式的探讨

说了这么多，未来互联网平台，收入模型到底会怎么发展呢？

以我个人观点，可能会有几个方向同时出现。

第一个方向：双轨并行。

这不是什么新发明，但在AI场景下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成本必要性。豆包就是这样做的。

豆包的官方回应很明确：“始终保留日常免费服务，付费仅针对PPT生成、深度数据分析等复杂生产力场景”。

红果短剧也是同样的逻辑——抖音副总裁李亮5月4日深夜发文澄清：“不会强制收费，也不会改变用户免费追剧的核心模式。”VIP免广告只是自愿选项。

这才是真正可持续的收费逻辑：把“效率驱动型用户”和“价格敏感型用户”当成两拨完全不同的人，给不同的产品。

我认识一个做内容创业的朋友，现在一个人配了五个AI代理，研究、写作、设计、审核、客服各一个，月运营成本折合约3000元，产出相当于三个全职编辑。对他这样的个人创业者来说，68元一个月如果能省掉他两小时的工作量，那就是超值投资。

但换个纯消费者——把豆包当聊天工具、查天气、翻译几句英文的那种用户——68元就是一个心理门槛。

两种用户，本来就不该被当成同一种用户。

AI平台未来必须面临的课题是，如何把价格定位做到让用户无痛感知。

第二个方向：效果付费。

2026年，AI行业正在出现一种叫RaaS（Results as a Service，效果即服务）的新模式。

IDC预测，到2028年，70%的软件供应商将被按业务结果、交易量或自动化成果计价的新模式重塑。

美国AI客服公司Sierra已经在试图采用按结果付费的模式——AI解决了客户问题才收费，转人工则免费。

硅谷顶级风投Benchmark合伙人、现Sierra联合创始人Bret Taylor认为，为AI的工作成果付费就像当年Salesforce引入云订阅一样，会成为行业的新标准，公司成立18个月估值就达到百亿美元。

5-10年内，按效果付费可能会成为AI应用的主流变现方式之一。

思路其实很简单：一个AI客服，解决了客户问题才收费；一个AI律师，打赢了官司再从赔偿金里抽成；一个AI设计师，方案被采用了才结算。

未来的字节们，某种程度上会变成“硅基猎头”——帮你匹配AI员工，然后按产出抽佣。

第三个方向：分层定价+能力显性化。

有一个更底层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用户不肯为豆包付费？

核心原因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豆包能做什么。

免费版为了控制成本，模型版本、上下文窗口、推理深度都被压得很克制，普通用户对豆包的印象长期停留在“挺方便但没那么强”。但实际上，字节这两年发布的模型矩阵并不弱——对标GPT 5.2的Seed 2.0 Pro，对标Sora的Seedance 2.0，还有编程模型Seed Code。付费版恰恰要把这些被隐藏的实力重新掏出来示众。

而进入付费区域，也意味着豆包要和同样付费的其他更强的AI去竞争。

这才是真金白银的较量。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