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法 | 以《一二三钵返调》为例说明琴古流尺八本曲基本吹奏技法(一)山口五郎系《一二三钵返调》为琴古流本曲学习入门第一首，但因包含琴古流技法近乎三分之二，即使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三曲学习后，也颇令学习者难以从容上手。传统教学不同于现代教育提倡的循序渐进，在理念上更接近的是从难到易，化繁为简的朴素哲学思想，可以说这种人为的壁垒也是对学习者的一种筛选。本文将以山口五郎先生灌制的《琴古流尺八本曲指南》教学录音为基本，同时结合德丸十盟师口传心授的实际体验，庶几有信心完成一篇有质量的奏法指南。
现在使用的“ロツレチリ”式假名谱早在《琴古手账》中便已记载，故推测至少在三世琴古之际便已使用假名谱作为本曲教学。后经上原六四郎（虚洞）增以点、线进而使乐谱具备拍值功能，这对于富有旋律性的外曲十分重要，川濑顺辅及三世古童藉此发行三曲乐谱，收获颇丰，尤其川濑家位于印刷业发达的四ツ谷一带，所发行的青谱印刷质量更胜于古童家的白谱，故而盛行于世。三浦琴童受教于二世古童，将其口传心授内容，借点线、以及自创的技法符号重新丰富了原来简疏的本曲谱，形成琴古流本曲记谱规范。然记谱在节奏以及实际吹奏等问题上并不能直观表现。故而后世亦有佐藤晴美，乃至吾师德丸十盟先生都在进一步规范记谱以方便演奏。琴古流本曲共计三十六曲。三谱琴童所定琴古流尺八本曲与《琴古手账》中所录有不少差异，其中《一二三钵返寿调》在《手账》中并无此曲名，故而推测该曲或是《手账》中所记之《本调子调》。在实际演奏中，常仅演奏《一二三钵返调》部分，故而《寿调》部分独立为一曲。尝试研究有关尺八的基本曲型（手），像是以“調べ”、“調子”为名的几种短曲，大都是在演奏独立曲目之前用以热身准备。能笛的“お調べ”、舞乐的“調子”、山田流筝曲的组歌中的“調べ”似乎都是这个目的。总之尺八的“調べ”都是在演奏其他独立曲目之前作为“前吹”所用。（比如普化/明暗的古典本曲《虚空》之前一般都以《本手调子》作为前吹）《一二三调》即是这种“調べ”的其中之一，也是“調べ”中最基本的一种，因此很少单独进行，演奏时需要连同其他曲目合并。所合并之曲有《钵返》、《寿调》，因其“結び”（见谱面“以下一二三、钵返共同”）的终止段落都相同，所以可以组合成一曲。《钵返》为虚无僧托钵化缘作为返礼演奏，《寿调》也是“調べ”的一种，但颇有独有性。这种组合一般名为《一二三钵返寿调》，现在《寿调》部分单独演奏的场合比较多，因此仅将《一二三调》和《钵返》组成的《一二三钵返调》也就形成了。在“結び”的段落前，二世古童（荒木竹翁）加入了一段即兴，即谱面上的“竹翁先生イレコノ手”，此后曲目定型。《本调子调》（琴古手账）应该就是《一二三钵返调》。幕末之际，二世古童（荒木半三郎）在日本桥托钵时，遇到了一位虚无僧。按照虚无僧之间的礼法，两人合奏了“調べ”中的这一首曲子，结束之即双方互报名号，发现对方竟是当时已有名人之誉的丰田胜五郎。荒木古童当场便请求拜入门下，但并未获允。之后经过荒木不断拜访请求，才获丰田首肯（据栗原广太《尺八史考》）。为纪念这次相遇，昭和四十六年四月，在初代古童的墓所法乘院（江东区深川2-16-3）建立了虚无僧冢（据荒木爱子《访虚无僧冢》）。
我想作为本曲的入门第一首，需要有比较直线且富有温雅的感觉。“一二三”指的是音阶，亦是指事物的起·中·结。此曲吹奏容易，因为放在本曲第一首，然而亦能体会到作为整套本曲终始的意趣。凝结了回味无穷的本曲中最好的部分。
《钵返》的部分，亦说是虚无僧在路上相遇时，以其中的高音作为互相示意的信号。可以带着此种意趣演奏。
奏法解说
1.“ツメリ”做メリ込み（沉入），降半音，再回到“ツメリ”的音高，打2孔做“ロ”。补，虽然记谱旁注“大缓”，但还是需要控制整体拍值的平衡，因此十盟师在制谱时便去掉"大缓"，并将点符重新排序，使拍值更为直观。译者在翻译时也以十盟师记谱节拍为基础。做第一个“ツメリ”可以打2孔，即“ツレツ”，但是不能是“レツ”或“ロツ”。尺八尤其忌讳音头有杂音，如气流带动唇部发出“噗”音，或者舌头带动发出“吐"音。五郎系的メリ込み（沉入）特点是，降半音时快，还原音时慢，教学时常以先直后圆做比喻。青木则是降半音时快，然后停留一下，还原音时亦快，如记号“∐”所示。2.“へ”（柔音）前换气。在“へ”这拍的前半拍降半音起，进入“へ”这拍时还原音高。过程需做到圆滑。“オリケシ”（降消音），轻拉下颌使音高下降后结束。补，十盟师的教学要求做“へ”（柔音）需先重后轻，青木则是呈直上直下，风格非常统一。原书星号标注，此处“へ”虽是一拍半，但因下有“○”句号，实际是2拍。十盟师记谱则是直接标成两拍。3.在ウ的后半拍降半音后还原音高（メリ込み），レ前加ツ作为装饰音。补，作为装饰音的ツ，做法有两种，一是，直接按3孔。二是，34孔同时按上，带一点气冲音（4孔经常作为辅助孔配合）。4.“皆明ハ”做成“二四五ハ”也可以，音高同“ロ”的メリ。メリ込みスリ上げのケシ（沉入、做上滑、消音），在ツ的第二拍做沉入，后半拍上滑还原后结束。补，做成“二四五ハ”的是为了方便控制音高，教学时在做“二四五ハ”实际上还要掩4孔作为辅助，五郎系的要求是加大手指的控制，尽量减少下颌角度的变化。“皆明ハ”后，五郎系通常习惯加个气口。青木则喜欢将“皆明ハ”作为ツメリ的装饰音大量使用。另外，“二四五ハ”在传统上是要求音高同“リ”，五郎系则是提高半音，追求更为明亮的风格，青木亦有时效仿。虽然这里标记的是“メリ込みスリ上げのケシ”，但实际效果即是“メリ込み”后结束，五郎的指南书上虽然没有写明，但在指南录音里说明此处的"スリ上げ"用下颌还原角度即可，不用手指做滑音。因此十盟师记谱便直接改为“メリ込み”的记号。下，原谱“リウ”，十盟师记谱リ上加装饰音ウ，括号“チ”，五郎系做リ的装饰音ウ通常提高半音为チ，以追求更为明亮的风格，青木则是保留传统的装饰音做法ウ。在旁注“以下钵返”前，第二个“ロ”的连续音，为打2孔，最后带一点气冲音。5.“三ウ”为按24孔发音（指南书说明似乎不完整，其实是按1245孔），24孔做上滑后需圆滑过渡到“ヒ”音。“スリ上げのケシ”（上滑后消音），在一拍半后五孔做上滑。补，“三ウ”做沉入音，实际上2孔不动，仅4孔配合下颌角度变化渐渐放开。此处“三ウ”后做沉入音进入“ヒ”是五郎系的改动，见原谱“甲ウ（即三ウ）”为ヒ的装饰音，青木保留原谱做法。“ヒ”“スリ上げのケシ”（上滑后消音），5孔渐渐放开以需要配合下颌角度变化，音高升半音左右。6.“ヒ”到“明ヒ（即五ヒ）”做数次快速开闭（即オドリ指）。后一个音因从左侧点开始，故“明ヒ（即五ヒ）”的拍值为一拍半。7.“ヒ”渐开5孔做上滑后移动到チ的メリ。在チ的メリ第二拍做メリ込み沉入，后半拍做“スリ上げのケシ”（上滑后消音）。补，作为装饰音的“三ウ”到“ヒ”处，必须做碰5孔（アタリ，碰音），再带一点气冲音。顺带提一句，尺八记谱严格区分“打”、“押”、“アタリ（碰音）”的做法。“打”是碰一下放开，押是按上去不放，“アタリ（碰音）”是在这个音上开闭一次，类似笛子的叠音。此处チのメリ的“スリ上げのケシ”（上滑后消音）同上，并非是手指做滑音，仅用下颌还原角度即可，因此十盟师记谱便直接改为“メリ込み”的记号。8.“チのメリ”移动到“一三ウ”，“チのメリ”在后半拍做メリ込み沉入，下颌角度还原的同时，4孔渐开做上滑后移动到“一三ウ”。“一三ウ”的“スリ上げのケシ”（上滑后消音）是在第二拍的里拍（即一拍半）处，2孔渐开做上滑后结束。补，“一三ウ”为微分音，音高大约在チメリ和レ之间，做2孔スリ上げ上滑大约提高半个音左右，需配合下颌角度。9.“二四五ハ”吹入后需立刻按三孔，再掩24孔做メリ込み沉入，还原音高后，进入“四五ハ”亦需要同时按（打)三孔。“四五ハ”的“スリ上げのケシ”补，“二四五ハ”吹入时指孔状态为仅按1孔，音高为D，作为装饰音，后瞬间再按下3孔，此时“二四五ハ”音高为降E。青木做“二四五ハ”则音高偏高半个音，接近“四ハ”的E，想必是1孔也放开，同时下颌配合做カリ。进入“四五ハ”前放开3孔，同时按下23孔亦是五郎系做法，即是再加一个装饰音，青木不打3孔，仅作气冲音。10.“ツメリ”后做メリ込み沉入，进入“レ”前按4孔同时配合下颌角度向上加“ツ”的装饰音。レ的连续音在本曲里都为打1孔。补，“ツ（ツ）レ”是琴古流做标志性的音型，五郎系的风格特点就是作为“レ”的装饰音“ツ”的拍值稍缓一点，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力感，青木则是较为短促，区别非常明显。此处装饰音“ツ”需带气冲音。11.“一三ウ”作3孔打音，后半拍做メリ込み沉入，4孔上滑做スリ上げ移动到ツメリ。补，“一三ウ”作做メリ込み沉入，需通过3孔辅助控制音高，做スリ上げ上滑实际上是24孔一同上滑且配合下颌角度。补，五郎录音会在做引音稍加一点スリ上げ上滑4孔做过渡，如不做スリ上げ，需加4孔アタリ碰音。这是琴古流碰音的通行原则，音阶下行需加碰音。另外可通过2孔辅助控制音高。13.“ハ”吹入后向上做カリ（使音高升半音到D）,“ラ”则是角度还原，在升C位置打一下，移动到“ロ”（做法与外曲ハラロ相同）。补，《一二三钵返调》之外的本曲“ハラロ”音型，若无如此处标注的“カ”，都是不需要在吹入后做カリ升半音。14.チ（メリ）的半拍做メリ込み沉入，然后4孔渐开做スリ上げ上滑移动到ツメリ。15.“ウ”（指南书不完整，需先做ウ的メリ込み）后4孔渐开做スリ上げ上滑移动到“リ”（原谱是记“ヒ”，但实际吹奏是“リ”，因此十盟师记谱直接改作“リ”）。此处加气口，然后从“リ”的メリ开始做幅度较大的揺り（自译为摇颤），幅度逐渐减小，在メリ的角度，等于是做リ的“ナヤシ”柔音（“へ”），回到原来的音高（リ），在做五孔的押音。这即是“ユリ込み”（摇入）。补，五郎录音，ウ到リ的メリ込み沉入后接スリ上げ上滑4孔配合角度，以及气息的控制，非常精妙。青木则是做完メリ込み沉入后，押5孔，再带气冲音，则是完全另一种味道，不过琴古流原则是音阶上行不做碰音、押音等装饰技法。ユリ摇颤音，十盟师教学时要求，前面12次摇颤，可稍断，加气口，但需做到有余音，不能突然急断，气断意不断。16.“ヒのメリ”（实际是“リのメリ”见十盟师记谱）后加气口，做“ヒ（リ）のメリ”的ナヤシ柔音，移动到チ时，（指南书不完整，先做“リのメリ”的メリ込み沉入，在角度还原过程中）5孔（实际同时还有4孔)渐开做スリ上げ上滑。“ツメリ”的“ル”，要求完全打开1孔，降低下颌角度控制音准，再作1孔的打音。补，旧管2孔偏低可以在保持一定音量下完成指南书的要求，但是现代管则过于勉强。因此仅需通过快速平移开闭1孔的做法完成即可。17.“立派ニ”（完美，威武的意思）吹出，换气，从“ロ”的メリ开始开始做幅度较大的揺り（自译为摇颤），幅度逐渐减小，在メリ的角度结束，换气，角度不变（メリ状态起），等于是做“ロ”的“ナヤシ”柔音（“へ”），回到原来的音高（“ロ”）。补，旁注“2押”，需在“ロ”吹入后瞬间做。并非是开2孔的状态下吹入。旁注“始メ大メリヨリ起ス”，即从“ロ”的大メリ起，显然现代管比较勉强，做大メリ音量太轻，因此从“ロ”的メリ开始即可。18.左侧的小“ハ”即是“皆明ハ”，音高同甲音“ロ”。在“レ”的前半拍，带有staccato(断奏，跳音)效果般奏出。补，“皆明ハ”前的“二四五ハ”，音高同“ロ”メリ，吹入后，按下2孔即是“四五ハ”，音高同“ロ”。本篇指南力求事无巨细，若作为自学教材亦是绰绰有余，若是对自身有一定要求的玩家，可以在自学后同十盟师做check以保证质量，欢迎联系。下一篇将做荒木派的《一二三钵返调》的奏法指南。如果有阅读量后续考虑将三十六本曲指南都写一遍。如果过于冷清，那就暂告一段落。感谢阅读。
夜雨聆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