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激进虚无主义/幻觉/拼贴艺术 v2:论本雅明与德波本文分为两个部分:技术实现与理论解读。在这篇文章里,我提出了一种新的利用AI来进行虚无主义艺术创作的方式。并为这种艺术的哲学意义提供了一个说明Part.01技术实现自上篇文章人工智能时代的虚无主义艺术——一种新的艺术形式的诞生之后,我对这个虚无主义艺术进行了一次深化和翻新并创造了一种新的艺术。我们的这个版本中使用了两个开源模型:SAM图像分割模型和AnyDoor图像迁移模型。算法过程非常简单,首先使用SAM图像分割模型来自动分割图片中的一个个对象,比如电脑、桌子、椅子,然后再使用AnyDoor模型随机挑选两个进行随机互换,迭代50次,得到最终结果。我们的项目开源在了https://gitcode.com/LambdaLinker/Baudrillard中。master分支是上篇文章的代码实现,“图像分割+swap”分支是这篇文章的代码实现。我们的算法的输入只有一张图片,这是原图:这是用SAM进行图像分割的图片(取面积前50%的):能看到柜子、椅子、暖气和桌子被分割了开来。这是第11轮交换后的运行结果:这是20轮后的结果:这是40轮后的:这是50轮后的:其中能看到交换时的一些影子,比如原来的衣柜的绿色被交换到了其它的地方。Part.02理论解读这个版本的艺术与上一个版本的艺术的两种艺术的基底完全相同:通过不断地进行图像的随机拼贴,来刻意地让AI制造出幻觉来,而我们把幻觉视为艺术,视为一种突破现有AI的理性体系的艺术。说现有AI是理性体系是因为它不断地让AI变得越来越符合人的意志,成为人的工具。比如AI写代码、生成图片都越来越趋近于智能,也就是符合人对它的期望。而既然AI在这里是一种工具,那么人必然是期望它越来越理性的,这就像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的“合理化”概念一样。而理性化就意味着商品化、交换化,意味着某种资本主义的收编。但是我们并不认为艺术是一种需要被收编的东西,艺术应该独立于资本之外,这至少是一个比较乌托邦的幻想。居伊·德波就曾经试图制作过一种垃圾电影: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无法售卖,电影充斥着异轨与拼贴,充斥着噪声。画面是他手动拼贴的各种无意义的画面,比如斯大林的演讲、游行视频、迪士尼广告...而声音往往是由德波亲自录制的《景观社会》一书的音频。然而,德波并没有逃逸出资本主义的负反馈循环,他的激进无意义终究还是遭到了商业化的收编,他本人也多多少少因此在20世纪末开枪自杀。我们认为,任何市场都意味着稀缺性:需求永远是稀缺的,他需要被依据劳动而生产出来。传统上来讲,无论是有意义的艺术,比如摄影、雕塑还是无意义的艺术,比如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或者是更激进的,德波的异轨电影,都需要艺术家的劳动。而一旦需要劳动,那么就必然暗含了某种交换关系:劳动者得到报偿,付出劳动和时间去进行艺术生产,并理性地权衡这段时间的机会成本与获得的实际收益。即使是德波也不能逃脱出劳动这个框架体系内。我们完全可以设想一个激进的虚无主义艺术家被一家大公司所邀请,每个月生产出一副达达主义艺术,然后定时领取工钱,然后公司再把他做成“反潮流的文化衫”来实现溢价。实际上美国有一款溢价五倍的矿泉水就是打着反潮流的名号来赚取收益的。这并不是一种道德批判,而是一种对资本主义的实然描述。艺术在尝试逃逸出这个圈子来。我们的幻觉艺术继承了德波的遗志,并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重组。我们使用了一种新的拥有着promising前途的技术——人工智能——来进行艺术生成。我们设计的艺术必须最先打破的便是“两座大山”:意义性、稀缺性/劳动性。第一座大山:意义性第一个归根到底是否定了对商品的差异化评估,如果失去了第一个,也就是艺术开始有了意义,那么产物与产物之间必然就存在着一种价值的差异,那么艺术就变成了被筛选的对象,必然就是无法逃逸的了。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对职业画家的绩效考核:为什么职业画家拥有绩效考核?就是因为职业画家产出的是有意义的艺术,因此任意两个图像/画作之间存在着一种差异,使得人可以对他的优劣性做出判断。这是对物品的质的差异的否定第二座大山:稀缺性/劳动性第二个则铲除了产物作为产品的可能性,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去生产这种艺术,只要拥有某个去中心化的特权机制(一台电脑)就可以。他不需要艺术家进行脑力劳动,不需要灵感、体力,也不需要拿他与别的东西进行交换(它不存在交换关系)。每生产出一个图像时,人不需要花费任何的时间去做任何的权衡,因为他对于人的机会成本几乎为0。一旦丧失了后者,那么艺术家将变成流水线上的工人。这是对物品的量的差异的否定。一旦失去了第一个,那么第二个就无处提起了,因为一旦艺术产物存在了质的差异,那么必然就会出现市场需求所带来的考核与判断力,必然会使得艺术家陷入劳动之中。即使是AI艺术也无济于事,只不过艺术家变成了生产和设计prompt的工人罢了。因此,一般而言的艺术工人必然是两者都不具备的:AI只是缩短了他们劳动的时间,但是并没有取消它和它对应的交换关系。这种去中心化的特权机制也体现在当前的超级个体中:传统的中心化的特权机制(比如政府特权、贵族特权)被解构了,任何人,无论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只要支付了每月20$的账单,就可以享受ChatGPT的服务,或者支付同样的价格就可以购买AI的API来搭建自己的agent系统。这种去中心化性在我们的艺术中十分明显:只要有代码,在谁的电脑上都可以运行和生产:不用有美院学位、不用有艺术权威、更不用有“职业艺术家”的title。达达主义艺术家成功地实现了第一个,而德波在一部分上实现了,说是一部分而不是完全是因为它的拼贴电影的画面虽然没有意义,但是它终究还是借助这种无意义的电影来传播它的《景观社会》,而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大众从社会景观与麻痹性电影中解放出来。有了目的,那么便有了意义。而无论是20世纪的哪种艺术家,都没有完全摆脱第二者,因为这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水平,这使得他们最终都惨遭收编,即使过程艰难。而这个被收编的过程被美化为“激进艺术终于被大众接受”我们必须从现有的政治-意识形态的辖域中逃逸出来才能创造新的艺术。而这个脱离与新的技术大陆的创立便是人工智能。在20世纪初和中期,不少哲学家对我的这种做法感到担忧,因为当时的技术是同质化一切的技术。对于技术的同质化担忧可以在瓦尔特·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找到影子。本雅明认为,机械复制摧毁了灵光和原作的独特性、在场感、历史感消失。复制技术带来 “世物皆同的感觉”,艺术沦为可批量生产、标准化的消费品,感知被同质化。与本雅明同属法兰克福学派的阿多诺发展了这一概念,并提出了文化工厂这个哲学概念来:电影、广播、流行音乐按统一模式生产,抹平风格差异与批判张力;“普遍替代特殊”,艺术变成娱乐商品,反思与否定性被清除。本雅明和阿多诺所在的技术尚未焕发出强大的逃逸潜能,因此那时期的技术艺术仅仅是同质化的艺术。而我们的这种艺术形式不仅在利用技术来推翻第二座大山(劳动-稀缺性大山)的同时,还通过推翻了第一座大山来防止艺术陷入普遍化之中。我们所营造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差异,是图像与图像之间的感官差异,而不是有关人的审美判断带来的判断差异,也就是说不是审美满足与不满足之间的差异。就审美的满足性而言,坦白地说,都不满足,因此没有差异。一旦有了判断差异,那么就有了市场竞争,因为市场竞争归根到底就是消费者不断地利用判断力来购买商品,而判断差异就被突显的越来越大了。这种感官差异又是什么呢?它便是认识主体对于两张图片的差异性的判断,而这种判断的结果最终只是一句:“哦,这两个图片不同”,而不是“哦,这个图片比那个图片更有价值”,因为后者属于判断差异。比如,两张随机生成的雪花屏图片是没有感官差异的,但是他也是被技术和算法所生成的。判断差异源于感官差异。也就是说所有有判断差异的必然有感官差异,但是并不是所有有感官差异的都有判断差异。我们的这个版本增加了对于图像的自身性的改造。在上一个版本中,我们依然尝试使用了一个prompt列表,通过使用stablediffusion模型来生成图片然后随机拼贴,而我相信这个prompt列表依然包含了某种意义,这是我所警惕的,因此我的这个版本彻底不再使用prompt列表,它的输入只有一张input.jpg的图像。LambdaLinker是一个诞生于北京的团队,其致力于将科技创新与现代哲学深度融合,进行反思、重构和解构。我们旨在推动现代技术应用的革新和基础理论的研究,以促进思想的解放和超越。我们坚信,只有深刻理解技术及其系统的基础,才能在这个批量生产庸俗之众的时代中脱颖而出。欢迎随时联系我们。网站:https://llinker.com邮箱:openclaw@berkeley.edu微信:LambdaL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