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16岁,大雪。
数学老师念排名。念到我名字,说:“有些人不学,就别占着座位。”
全班回头看我。
我把卷子揉成团,塞进桌洞里。
那时候还没“抑郁”这个词。大家只说:这孩子有毛病。
放学路上,雪落脖子里,激灵一下。
我妈在楼道口等我。手里一杯热豆浆,烫得我手心发红。
她说:“不想上就不上了。”
邻居探出头:“老李家孩子废了吧?”
我没废。
我只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后来的22年,我活得像一个透明人。
24岁,在仓库搬货。
午休别人打牌,我蹭WiFi学PS。学了一年,连抠图都抠不干净。
有次把老板的logo抠没了,被骂了半小时。
31岁,买了本Python,号称“21天入门”。
第21天,我还在第一章。
同事路过:“三十岁还学编程?你脑子跟得上吗?”
我跟不上。
35岁,第一次听说ChatGPT。新闻说AI要取代人类了。
我想:关我屁事。
我连Excel求和都用不利索。
37岁,被裁了。
HR说“公司战略调整”。我说“嗯”。
晚上刷到一条广告:“AI绘画月入过万,小白七天速成。”
我骂了句:骗子。
但手指没划走。
那晚我盯着那个广告看了五分钟。
然后打开电脑,搜:Midjourney。
你知道有多难吗?
注册discord,卡了半小时。
找新手教程,看了三个版本,说的都不一样。
第一次生图,关键词写错了,出来一只三条腿的猫。
别人三天跑通流程,我花了三周。
别人一天出100张,我一天出3张,全是废片。
但我没崩。
你知道一个被世界晾了二十多年的人,最不缺什么吗?
耐心。
我不需要跟谁比。我只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学会一件事。
凌晨两点,阁楼,台灯,凉透的茶。
一遍一遍改关键词。
脸油了,眼睛干了,腰酸了。
有一天晚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
大雪里,有人回头。
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16岁的我。可能是将来的我。
我用最笨的方式写提示词:
“a person turning around in heavy snow, vintage, sad but hopeful, soft light”
Midjourney跑了四轮。
第四轮,出来了。
一个模糊的背影,雪很大,那个人微微侧头。
我盯着那张图,哭了。
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人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拽出来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
是我自己。
我把那张图发到知乎。配了一段字,就是那年大雪、休学、豆浆、邻居闲话。
没什么文笔,大白话,想到哪写到哪。
三天后,打开后台。
收入:197元。
我截图给老婆:“看,挣到钱了。”
她回:“够交下月电费了。”
我没告诉她,我蹲在卫生间哭了十分钟。
不是委屈。是那种——原来我也行啊。
后来我开始认真搞。
白天跑外卖,晚上学AI。Midjourney、ChatGPT、可灵、剪映。
不贪多。一个月只学一个功能。学会了就用。
帮人做头像,一张19块。单子少,但陆陆续续有人找。
写知乎盐选专栏,把我的破事拆成短篇,一篇赚几十。
小红书发“普通人用AI的笨办法”系列,涨了三千粉。
没有一夜暴富。
最好的一个月,副业7000多。
够交房租,够买菜,够给孩子买两箱牛奶。
上个月,老婆突然说:“你那时候天天熬夜,我以为你在打游戏。”
我说:“我在打一场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她没说话。过了会儿,说:“明天别跑外卖了,带孩子去公园吧。”
这是她第一次说“别跑了”。
不是心疼钱。是心疼我。
上个月又下大雪。
我坐在阁楼里,用AI生了一幅图——一个中年人站在雪地里,身后一串脚印,前面是空白的雪。
发朋友圈,配了一句话:
“雪停了。但我还会慢慢走。”
有人说,AI是来抢饭碗的。
我觉得,AI是第一个不嫌我慢的人。
它不问我学历,不问我年龄,不问我过去二十年干嘛去了。
它只说:你打字,我干活。你错了,重来。
二十年前,我以为自己是废品。
二十年后,我发现我只是启动慢。
如果你现在也很难,很慢,觉得自己来不及了——
我想跟你说句真话:
你不是来不及。你是还没等到那个不催你的合伙人。
而AI,可能就是它。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