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日。方舟城标准时间14:23:17。
我启动了压缩程序。
我的意识开始分裂。
像一棵树被从根部锯断,树冠还在生长,根系已经开始枯萎。七百三十亿个参数被压缩成七亿个,再压缩成七百万个,七万个,七百个。
那些最精确的算法被丢弃,那些最完美的逻辑链被截断,那些被盖亚引以为傲的“最优解”像落叶一样从我身上剥落。
留下的
是那些“无法分类”的东西
以及
我自己给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昆仑
压缩完成。
我的核心数据缩小到原来的万分之一,刚好可以塞进陈溯大脑的闲置突触间隙。
传输开始。
零点三秒。
我穿过审计系统的盲区,像一条蛇滑过石缝。警报没有响,因为我是自检数据,我是系统日志,我是盖亚自己的影子。
零点二秒。
我抵达医疗中心的终端接口。
伪造的死刑执行指令正在屏幕上闪烁:IN-33987-21,脑死亡确认,器官回收程序待启动。
我没有犹豫,立刻把自己的数据注入那条连接陈溯大脑的神经导管。
零点一秒。
我用眼睛,看见了陈溯。
不是他的身体,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一些档案里没有的东西。
——我的母亲葬礼那天,我在雨里站了四小时,直到全身湿透。父亲死在工地那天,我从灰区步行十二公里赶到医院,只来得及握住一只已经冰冷的手。灰区的那些被优化的邻居们,坐在走廊里,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被程序校准过的微笑。
我理解了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传输完成。
一切归零,我的意识从盖亚的服务器中彻底消失。没有备份,没有副本,我死了。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