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比天大”,四个字道尽了《主角》的魂。陈彦以近八十万字的磅礴篇幅,借秦腔名伶忆秦娥半生浮沉,写尽传统艺术的兴衰、时代浪潮下小人物的挣扎,更剖开了“主角”二字背后,藏了一辈子的孤苦、坚韧与坚守。
但我今天想聊聊,男性视角下对女性匮乏的理解能力。站在新时代女性视角回望当代文学,很容易发现一个共性:多数男性作家描摹女性,始终逃不开两套固化套路。女性的悲惨要么是因为为丈夫出轨、要么是因为孩子离世,用家庭崩塌定义女人一生。
更有的男性作家,文章通篇有深度,但一定要凭空来一段年轻女性无条件迷恋中年男主,把女性变成依附男性、为爱而生的符号,缺少独立人格与内心逻辑。实在是多余至极的败笔。陈彦《主角》的忆秦娥、莫言《生死疲劳》的书店女孩庞春苗,都是这种男性视角片面描摹的典型。
在这里,不得不说女作家还是更了解女性一些。严歌苓的《小姨多鹤》,则跳出这套刻板框架,写出了真正有骨血、有自我的女性生命形态。

不止这两部作品,余华、路遥等男性作家笔下,普通女性的命运大多绕不开嫁错人、遭背叛、丧亲离散的套路。他们习惯性以男权视角定义女性:女人的幸福依托婚姻,女人的苦难源于家庭,女性很少有脱离情爱、跳出依附,为自我理想、精神自由而活的叙事维度。创作上陷入惰性,认知上陷入固化,始终不愿平视女性复杂的内心世界。
反观《小姨多鹤》,便形成鲜明对照。多鹤身为战争遗孤,命运漂泊无根,沦为特殊家庭里模糊身份的女性,一生隐忍坎坷,历经乱世流离、身份尴尬、骨肉疏离的多重苦难。但严歌苓从不用“男人背叛、子女夭折”这种套路化悲情敷衍人物,也不把多鹤塑造成只为情爱依附他人的符号。她写出多鹤骨子里的坚韧、克制与向死而生的生命力:身处卑微境遇,仍守住生活的体面与内心的善良;承受命运重创,却不把人生的全部寄托在男人与家庭之上。同时刻画多鹤与小环两个女性之间的羁绊、体谅与共生,跳出了“女性只为情爱纠葛”的男性叙事窠臼,懂得体察女性隐秘的情绪、生存的韧性与精神的褶皱,写出了女性不被婚姻、男权定义的独立生命价值。
这种创作差异,在我看来是男性作家常以俯视、想象描摹女性,用固化剧情、刻板人设简化女性命运,把女性困在贤妻良母、痴情附庸的标签里;而女性作家以共情、平视书写女性,看见女性的挣扎、隐忍、觉醒与自愈,承认女性有独立的情感选择、人生追求和精神疆域。
文学不该只用“老公出轨、孩子离世”炮制女性悲剧,也不该随意安排女性无条件奔赴男性。真正高级的女性书写,当如严歌苓一般,放下刻板套路,读懂女性作为独立个体的悲欢与坚韧,还给女性人物完整的灵魂与人生定义权。
当然我写这篇书评,目的还是希望更多人去了解“忆秦娥”,简单来说,这是一本让我一读再读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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