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篇被确认为“AI生成虚构文献”的论文,使顶尖学府的副院长被迫卸任。
2025年10月,一篇关于香港生育率的论文在国际学术期刊《China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Studies》(《当代中国人口与发展》)发表,作者是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博士生白某,通讯作者为该校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叶兆辉。
有网友发现,论文的61项引用文献中,多达24篇属AI虚构,部分甚至署名叶兆辉本人。这些不存在的学术论文虽标注真实学术期刊名称,但查阅相关期数并无这些论文记录,部分链接更显示“DOI Not Found”。同年12月,涉事论文正式撤稿,香港大学宣布完成调查,撤销叶兆辉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及研究事务相关职务,涉事博士生亦按大学既定纪律程序处理。
当AI幻觉、AI代写、AI作弊层出不穷,AI文字、AI图表、AI引文大行其道,高校使用AI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对当下不少年轻人而言,AI 已然化身成“新器官”,慢慢形成了独有的 “AI脑”。如今主动调用人工智能,早已变成一种本能式条件反射,就像灵活支配自身手、眼、大脑一样顺其自然。
2025年9月,中国青年报社携手中青校媒,联合社交平台Soul App共同发起专项调查,面向全国高校3129名大学生开展深度走访研究。本次调研样本以新生代AI原住民为核心,00后占比达97%、05后占比65%,同时涵盖了各类不同专业学科的学生群体。
调研数据表明,高达99.2%的受访大学生都在日常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其中11.7% 属于重度使用者,几乎每天都会高频次打开AI求助。现如今,AI已然赶超传统搜索引擎与社交平台,成为大学生获取信息的首要渠道,有65.9% 的学生遇到疑难问题时,第一时间都会选择咨询AI。无论是文案修改润色、PPT设计制作,还是创意图片生成、程序代码编写,人工智能早已深度融入当代大学生的学习与日常生活之中。

不过,调查也显示,40.9%的受访大学生担心对AI产生难以割舍的心理依赖。他们最核心的担忧,是过度依赖AI会使思维变得懒惰、缺乏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一占比达到62.3%。
正如香港科技大学副校长郭毅可在接受媒体专访时所说的,“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AI本身,而是因依赖AI导致的‘茧房效应”。学生只看AI给的信息,慢慢丧失自己搜索、判断、查证的能力。”
高校早已为AI划定了使用红线,这与同学们心中的担忧形成了呼应。
近期,东南大学研究生院发布了一篇关于AI工具使用边界的文章,其中详细剖析了科研实践中使用AI工具时容易出现的常见误区。

代写核心内容
由AI 直接生成论文的研究假设、核心算法逻辑、实验分析或结论部分,并作为原创成果提交。
数据伪造与篡改
工程科研的基石在于客观真实,利用AI 凭空捏造实验数据,掩盖异常的实验结果,属于严重的学术不端。
虚构参考文献
直接照搬大模型因“幻觉” 生成的虚假文献条目或不存在的规范条文。


尽管已有不少高校划定AI使用红线、坚守学术底线,但更多高校正以此为出发点,重新勾勒高等教育的全新成长边界,让AI切实成为人才培养的助力者。
《“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于2026年4月2日由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该计划明确提出“深入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充分发挥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的引擎作用”,并确定目标:到2030年,“基本形成人工智能与教育深度融合格局,构建起纵向贯通、横向联通的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和全社会通识教育体系”,为高校AI教育改革指明了方向。
4月10日的教育部发布会上,复旦大学校长金力的一句“在复旦,AI不是加进课程里的味精,而是菜里的主料”,深刻点出了人工智能时代高校人才培养的核心转变,AI课程、AI专业、AI学院也随之在各高校不断涌现。
复旦大学早在2024年就推出了61门AI-BEST序列课程(即AI大课),这类课程经过整体规划、合力打造,面向所有专业和学科背景的学生,难度分为1-8级,供全校本研各阶段学生选修,选课首日便有近4000名学生选择了自己心仪的AI课程。
清华大学的布局也颇具前瞻性,2023年便启动了首批人工智能赋能教学课程试点。截至2025年11月,已有超390门课程深度融入人工智能教学实践,涵盖人工智能学伴、讲伴、备课助手等十大功能场景,形成了丰富的实践案例。据中国青年报4月11日报道,目前清华大学已有440门人工智能赋能课程,新设的无穹书院也在积极探索人工智能时代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新模式。
随着“AI+教育”的逐步落地,传统“媒介素养”也在不断延伸,升级为更具时代特征的“AI素养”,成为高校人才培养的新核心。
近期,上海多所高校携手推出“AI+素养・同城共学”系列课堂,致力于构建前沿的AI素养教育体系;北京林业大学则为21至24级学生开设了《人工智能素养提升》线上课程,方便学生灵活学习。吉林大学则在2025年就上线了“AI学习中心”,面向全校学生开设国家一流本科课程《人工智能基础》,为学生搭建起全方位的AI知识与素养教育平台。

与其让AI在暗处被“偷偷使用”,不如将其请到台前。
近日,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发起了一场颇具“反叛”精神的学术实验。由南京大学历史学院主办,联合清华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等近十所高校协办的“我用AI写历史”学术论文竞赛正式启动。
这项竞赛不仅明确鼓励本科生“充分、大胆”地使用人工智能进行写作,更提出了一个核心要求:公开全部“操作痕迹”。从使用的材料、向AI提出的问题,到AI给出的回答,所有过程必须记录在案。竞赛发起人、南大历史学院副院长王涛教授强调,通过这种具体的实践活动,来反推历史学界乃至人文学界的学术伦理到底应该如何适应新时代。

在教育部科学技术与信息化司负责人就《“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回应记者提问时,其明确表示,要为人工智能的教育应用装上“刹车片”,切实防范算法歧视、思维惰化、过度依赖、应试内卷及隐私泄露等各类问题,助力“人工智能+教育”实现健康有序发展。
“技术的成熟度与风险的显现之间,往往存在一定的滞后性。”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李曼丽教授表示,对于人工智能在真实教育场景中所带来的机遇与挑战,学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探索和观察。
2025年,《清华大学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导原则》正式发布,这也是该校首次从全局和分层的角度,对校园内人工智能应用作出系统性的引导与规范。该校不仅明确了“积极而审慎”的基本立场,还提出了“主体责任”“合规诚信”“数据安全”“审慎思辨”“公平包容”五大核心原则。
除了清华大学出台的这份《指导原则》,今年以来多所高校也相继发布了相关规范:1月12日,《复旦大学生成式人工智能教育教学应用指引1.0版》正式推出;3月5日,《上海交通大学关于在教育教学中使用AI的规范》对外发布,其中明确要求“学生应坚守人工智能辅助学习的定位,主动标注和引用使用人工智能工具的必要信息”。
进入2026年,人工智能发展迈入新阶段,正从“生成内容”逐步向“执行决策”转型。当曾经的聊天搭子、学习助手,升级为能够自主发现问题、优化路径、解决问题的“智能体”,作为人类,我们该如何重新确立自身的定位?
“倘若未来人工智能发展到无所不知、毫无差错的程度,那么人类学者的核心竞争力又将体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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