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成立模型委员会,说明大模型战争的游戏规则变了
百度宣布设置百度模型委员会(Baidu Model Committee,BMC),成员由年轻的、对大模型具有深刻理解的研究员构成。基础模型研发部(BMU)和应用模型研发部(AMU)向百度模型委员会(BMC)汇报。
这条消息出来的第一反应,很多人关注的是"百度又搞了个新部门"。
但如果你把这件事放进一条更长的时间线里,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百度在自己内部做组织调整,这是整个大模型行业进化到了一个新阶段,而百度的这次动作,是这个新阶段里最清晰的一个信号。
一、先说清楚百度的处境
要理解BMC,需要先理解百度为什么要建它。
2023年3月文心一言率先出圈,在国内率先跑通了大模型的公开测试,占据了先发优势。但随着DeepSeek、通义千问等竞争者相继以更快的迭代节奏入场,百度的领先窗口迅速收窄。
更具体的数字是:文心一言月活从近1500万的高峰滑落至500万左右。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的数字。
百度是国内大模型的第一个出圈者,但它没有守住这个位置。
为什么?
以开源和闭源为例,在市场开拓的关键窗口期,DeepSeek、通义千问纷纷开源争夺用户时,百度的文心大模型反应滞后,最后禁不住市场的呼声,开源姗姗来迟,有接近百度人士表示,百度高层并不彻底支持文心的开源策略。
这句话,是理解百度过去两年核心问题的钥匙。
决策慢。方向摇摆。技术和业务两张皮,各自为战。
这是大型组织在快速变化的赛道里,最典型的失速症状。
BMC,是百度对这个症状的最新一次应对。
二、这次和以前的调整,有什么不同
2025年11月,百度宣布新设基础模型研发部(由吴甜负责)和应用模型研发部(由贾磊负责),两个部门均直接向CEO李彦宏汇报,由此拉开了大模型组织重构的序幕。彼时,百度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分进合击",意在强化基础研发与应用落地之间的分工协同。时隔不到半年,BMC横空出世,在BMU和AMU之上再加一层统筹机构,这意味着"分进合击"的逻辑已经被重新审视,分开之后,如何合?谁来合?BMC提供的是一个明确答案。
这个时间线,揭示了一个真实的组织学习过程:
2025年11月,百度把基础模型和应用模型拆成两个部门,觉得分工清晰了就能提高效率。
然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分开了,但两个部门的目标不一样——基础模型追求SOTA指标,应用模型追求用户体验和商业化——他们在关键决策上仍然无法对齐。
所以六个月后,BMC出现了。
不是推翻上次的决定,而是在上次的基础上,解决上次没有解决的那个问题:谁来让两个分开的方向,在关键时刻对齐。
这个问题,任何大型组织在做AI都会遇到——技术和业务永远有张力,这个张力需要一个有权力的统筹机构来仲裁。
但BMC有一个很特殊的设计:当前大模型竞争中,工程执行力已经和算法能力同等重要,甚至更为关键。这种能力往往集中在那些真正"在一线"的年轻技术人员身上,而非沉淀在传统AI人才的经验判断里,百度希望把决策层移得更靠近技术本身,这是BMC设立的核心逻辑。
年轻研究员来掌舵。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大公司组织设计——通常,最高决策层是最资深的人。
百度反过来了。它在说:在这个赛道,最靠近技术前线的人,判断力比资历更重要。
三、真正重要的信号:李彦宏说了什么
BMC成立前两天,李彦宏在Create 2026开发者大会上说了一句话:
"AI的发展正从模型阶段走向应用阶段,第一次,AI的主角不是模型,而是应用。"
这句话,是整件事最重要的上下文。
从模型阶段到应用阶段,意味着竞争的核心变量在切换:
模型阶段,拼的是参数量、训练数据质量、算法创新——谁的模型更聪明,谁就有竞争力。
应用阶段,拼的是模型能不能快速转化成用户真实用的产品,技术迭代能不能快速响应用户反馈,研发和产品之间的协同摩擦有多小。
在模型阶段,你可以让基础研究和应用开发两个团队各自为战——因为基础研究的成果,会以比较清晰的方式传递给应用团队。
在应用阶段,你必须让这两个团队深度耦合——因为用户的真实反馈,需要实时地反哺到模型训练里,模型的每一次迭代,需要快速地被应用层验证。
BMC的设立,是百度对"我们已经进入应用阶段"这个判断,在组织层面的具体落地。
四、这不只是百度的问题,这是整个行业的共振
围绕大模型的管理中枢化已成为共同趋势——但各家切入方式和战略重心迥然不同。今年4月,阿里巴巴在集团层面新设技术委员会,还将原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字节跳动的大模型研究部门SEED在今年4月明确拆为6大板块,覆盖全栈AGI;腾讯在今年3月撤销了成立近10年的AI Lab,约300人整体并入混元团队。2026年腾讯AI战略将从模型研发转向Agent生态落地。
把这几家的动作放在一起看,会看到一个统一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大模型研究和业务落地,从分散状态,拉向整合状态。
百度:成立BMC,统筹基础模型和应用模型 阿里:成立技术委员会,整合通义相关业务 字节:SEED拆成6大板块,覆盖全栈 腾讯:撤销独立的AI Lab,整体并入混元
这四个动作,方式不同,方向一致。
每家公司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们过去把模型研究和业务应用分开管理,现在我们发现,这在应用阶段是低效的。
这个集体的认知转变,是整个行业进化到新阶段的最清晰的证明。
五、三年,大模型战争的三个阶段
把过去三年压缩成三个阶段,能更清楚地看到这次组织变化意味着什么:
第一阶段(2023-2024):技术军备竞赛
所有人在比参数量、比训练数据、比benchmark分数。这个阶段的核心问题是:"谁的模型更聪明?"
这个阶段的竞争逻辑,适合把基础研究和应用开发分开——因为研究团队需要自由度,不能被业务KPI限制。
百度在这个阶段起了个大早,文心一言率先出圈,但组织上没有配套好。
第二阶段(2025):商业化和生态跑马圈地
豆包45亿红包大战,DeepSeek开源震世,六小虎商业化分化。这个阶段的核心问题是:"谁能把模型能力,最快地转化成用户真实使用的产品?"
这个阶段,纯技术公司开始落队,有分发渠道的公司开始加速——因为模型能力的差距在缩小,渠道和用户规模的差距在放大。
第三阶段(2026-):应用深水区和组织效率战
大模型的竞争已经不局限在技术参数和人才储备方面,而是转向了用更高效的管理中枢提升组织效率,以及场景转化能力。大模型的竞争进入深水区,组织能力的比拼已经进行。
这个阶段,大模型的技术能力差距基本稳定,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谁能在特定场景里把模型能力做得又深又快又稳。
这需要的,是一种高度协同的组织——技术和业务不能分家,决策链条不能太长,迭代速度必须以周为单位。
百度的BMC,是对第三阶段竞争逻辑的最新响应。
六、百度能赢回来吗
说了这么多,说最后一个直接的判断。
百度的处境,比很多人以为的难。
月活从1500万滑落到500万,这不是短期波动,这是用户心智的迁移——用户已经把豆包、Kimi当成了自己的AI助手,迁移回来需要非常强的产品差异化。
百度全年总营收1291亿元,其中百度核心AI新业务收入达400亿元。这之中AI云基础设施收入198亿元,同比增长34%;AI应用收入102亿元,同比增长约5%;AI原生营销服务收入98亿元,同比增长301%。从营收增速上来看,AI应用不及AI云基础设施和AI原生营销服务。
AI应用收入只增长了5%,这是最刺眼的数字。
在一个整体高速增长的赛道里,5%意味着在失去份额。
但百度也有几张真实的牌:
搜索,仍然是中国最大的单一流量入口之一。如果AI搜索做好了,这是任何竞争对手短期内都无法复制的渠道优势。
李彦宏还判断"整个AI底层基础设施,必须为智能体这个全新的主体重新搭建。"从这个角度看,百度正在将重心从"做好模型"转移向"模型支撑智能体应用"。
Agent时代,是百度的一个真实机会——如果它能把搜索的流量入口,和Agent的工具调用能力打通,它有可能建立一个字节和阿里都无法复制的独特优势。
BMC成立,是百度在试图解决"技术和业务两张皮"这个核心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百度还有机会。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拥有再多的技术积累,也会继续转化不出来。
这场组织手术能不能成功,比BMC这个机构成立本身,更值得被关注。
尾声
百度成立模型委员会,是一件看起来很小的内部组织新闻。
但它指向的,是整个大模型行业正在经历的一次集体进化:
从"谁的模型更聪明",进入到"谁的组织能让聪明的模型更快地变成用户真实用的产品"。
这个进化,对行业里所有的玩家都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不只是技术,不只是资金,而是在一个以周为单位变化的赛道里,组织的决策速度、协同效率、以及把技术判断力真正移到离市场最近的地方的能力。
大模型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模型的战争。
从来如此。
李彦宏在开发者大会上说:"第一次,AI的主角不是模型,而是应用。"这句话,是对过去三年所有"模型参数大就是赢"的军备逻辑的一次正式告别。说这句话的人,是三年前最早把大模型产品化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为什么这个判断在三年后才说出来,而不是更早。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