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导语 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创作方式，也随之带来全新的法律争议。指挥AI生成画作的“提示词”，能否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近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结一起由AI提示词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明确判定：仅作简单罗列的提示词属于“思想”而非“表达”，不构成作品。这一判决不仅为同类纠纷提供了重要指引，也为AI时代的创作者划清了权利边界。下面由繁融律师事务所徐海松律师为您带来本案的深度解读。
案件回顾：提示词“撞车”引发的诉讼 原告某文化公司为生成特定风格的AI画作，精心设计了六组英文提示词，例如“新艺术风格插图——巨型海蓝宝石冥河水母”“阿尔丰斯·穆夏的创作风格”“镜面对称”等，并将这些提示词输入Midjourney平台，生成了系列画作发布在社交平台。不久后，原告发现被告朱某、盛某发布的画作风格高度相似，且经溯源，被告使用的提示词与原告完全一致。原告遂以提示词构成文字作品、被告侵犯其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署名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
法院认定：提示词属于“思想”而非“表达” 黄浦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主张的六组提示词采用“艺术风格＋主体元素＋材质细节＋科学语境＋主要构图”的基本结构，各元素之间仅为简单罗列，缺乏语法逻辑关联和叙事顺序。从独创性角度分析，这些提示词所选用的艺术风格、材质细节等均属于该领域的常规表达，未体现作者独特的审美视角或个性化判断。法院指出，此类提示词的本质是指挥AI生成画面的抽象构思，核心是对画面元素的罗列与描述，尚未涉及“如何用线条、色彩具体勾勒”的表达层面，因此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思想”而非“表达”。根据“思想与表达二分法”，著作权法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故涉案提示词不构成受保护的文字作品。
判决的平衡智慧：防止垄断，也为未来留出空间 法院同时指出，若将简单的指令、关键词组合认定为作品并给予著作权保护，可能带来两方面风险：一是基础性语言元素被不当垄断，侵蚀公共领域的语言自由；二是可能束缚AI工具的创新与应用生态，阻碍技术健康发展。因此，在平衡私权保护与公共利益后，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判决并非一刀切地否定所有提示词的可保护性。法院明确表示，如果用户撰写的提示词本身具备文学独创性，例如一首完整的诗，并要求AI以此为基础进一步创作，此时的提示词已超越纯粹的指令功能，体现了独特的语言选择与艺术表达，则可能被视为具有表达属性的受保护作品。
繁融律师提示：AI创作者如何保护自己的智力投入？ 本案提示我们，AI时代的著作权保护依然遵循传统著作权法的核心原则——保护独创性表达，不保护抽象思想。创作者若希望其提示词获得法律保护，应避免仅作词汇的简单罗列，而是尝试融入具有文学美感或独特逻辑结构的语言表达，使其形成连贯、完整的个性化文本。同时，建议保留提示词的创作草稿、修改记录以及与生成结果之间的对应关系，以证明智力投入的独创性程度。此外，需要留意不同AI平台的服务条款，部分平台可能约定用户输入的提示词进入公有领域，提前审阅并评估风险十分必要。
结语 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正在倒逼法律规则的更新与细化。黄浦法院的这一判决，既坚守了著作权法的基本原理，又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具有独创性的提示词保护预留了空间，是一次富有远见的司法实践。繁融律师事务所将持续关注人工智能、数据合规、知识产权等前沿法律问题，为您提供精准、专业的法律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