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国际传播中的AI赋能

国际传播中的AI赋能

引言

国际传播——一个新兴的跨学科领域，包括社会学、国际政治、新闻传播学、人类学和比较文学。[1]不得不承认，国际传播伴随着全球化浪潮和民族国家的身份政治问题而得以凸显。[2]同时，大众传媒的发展带来了全球媒体结构生态的变化，[3]媒体在全球化的过程中提升了国际传播的地位，[4]国家之间形成了政治经济学与媒体文化领域的博弈。[5]可以说，国际传播理论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殖民主义时期的世界体系，借助媒介经济学和新自由主义思想来重构世界秩序。[6]暴力地缘政治、文化帝国主义、跨国主义等术语已经难以完全适配当前世界发展的新态势，各国之间的交流变得更为频繁，跨国媒体政策不能仅仅被发达国家制定和掌控。

今天，AI正在席卷全球，传统的范式/理论（如文化研究、文化帝国主义或后殖民主义）受到很大的冲击，新的认知范畴——国际传播，正在AI实践层面重构全球框架。这里提出的国际传播不是某些思想流派或理论逻辑的简单延伸，而是在AI赋能的社会场域中，重新理解和定义当今世界的交往格局。

国际传播之所以是一个新兴的学科领域，主要原因在于西方国家的高校和研究机构并没有“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这一成熟的理论和范式。相反，伴随着几个世纪以来的西方国家的殖民化进程，西方学者高度关注“全球化（Globalization）” 和“全球文化（Global Culture）”所衍生出的各种问题。随着殖民地国家的纷纷独立和大众传媒的快速发展，莫拉纳（Mowlana）呼吁建立国际传播的概念框架，超越“将国际传播视为国家或政策制定精英之间的互动”，并在“理论、实践和认识论层面”增加对全球问题的重新理解。[7]在同一时期，斯里伯尼·穆罕默迪（Sreberny Mohammadi）将新兴的“文化修正主义（cultural revisionism）”范式确定为未来的方向，一个仍在寻找连贯理论形态的未来。[8]

今天，这种连贯性已经形成，不是在正式的范式/理论（如文化研究、文化帝国主义或后殖民主义）或方法（定性对定量）的意义上，而是在围绕文化问题重新构建一套关键的认识范畴的过程中。这些认知范畴（一直是国际传播的核心）是现代主义、民族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主义和资本主义。卡沃里（Kavoori）认为，这些类别是“理解/定位文化实践的全球框架，使社会行动可见；为社区形成提供秩序，并为身份表达提供理论基础。它们为（全球）事物的社会秩序提供了合法性，同时也为改变它们提供了动力”。[9]这里提出的是，国际传播中的文化转向的特征不是忠于某些思想流派或理论的逻辑，而是文化的纯粹经验主义，文化是理解当今世界的这些认识范畴的工作场所。国际传播的目标是在宏观理论层面上，描绘文化如何成为/包含上述认识范畴。这种观点不应与通过大众媒体传播的整体“全球文化”的概念相混淆，而是不同的媒体在这些认知类别中激活了特定的关系。

文化是难以定义的，因为文化是随着社会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的。文化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变化流动的。在大众传媒时代，文化经过媒体传播逐渐发展而形成全球文化——通过重新设计/激活一个或多个认知类别。实际上，传媒文化在国际传播中已经具有了范式地位，它已经成为现代世界范式/认知范畴可视化的载体。

AI引爆全球是在ChatGPT出现之后。2022年11月30日，OpenAI推出了ChatGPT，全球网民趋之若鹜。实际上，ChatGPT是一款聊天机器人程序，能够基于在预训练阶段所见的模式和统计规律生成回答，还能根据聊天的上下文进行互动，真正像人类一样来聊天交流。2023年2月，ChatGPT打破了应用程序用户群增长的纪录，在短短两个月内用户增至1亿，市值接近300亿美元。[10]各方均期待分享ChatGPT承诺的丰厚回报，不仅在信息技术领域，还在银行业、旅游业以及管理和营销等不可或缺的商业活动方面。[11]

2022年，风险投资家向110家生成式人工智能初创公司投资了27亿美元。因此，ChatGPT的替代品很快就出现了：Deep Mind的 Sparrow、谷歌的LaMDA/Bard、Antrophich的Claude，以及Stability AI的开源转换器。[12]表1为AIGC软件统计表。

最初ChatGPT没有既定的商业模式，投资规模是惊人的。[13]订阅模式“ChatGPT Plus”提供更高的可用性、更快的响应和每月20美元的新功能优先访问权限，但这显然不够。[14]因此，人们争相与微软合作，将ChatGPT与Bing（搜索引擎）和Edge（浏览器）相结合。该实验最终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场灾难，这不仅是因为ChatGPT的不可预测、错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应，还因为大型语言模型的运行成本比搜索引擎高得多，同时接受的广告更少，总体流量也更少。[15]谷歌匆忙尝试与巴德竞争，结果并没有好转，抹去了1000亿美元的市值。[16]正如瓦策尔（Warzel）所评论的那样，“生成式人工智能作为获取知识、简化繁忙工作和协助创作过程的新前沿的想法可能会让你感到兴奋，也应该让你感到不安。如果你对技术持怀疑态度（你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它会让你害怕。”[17]聊天机器人使搜索引擎输出不可靠，现实状态却与专家的怀疑相反。不管有多少人对AI的功能持否定态度，但各种各样的AI软件依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从表1可知，短短一两年时间，国内外AI软件纷纷面世，这些生产商希望在未来的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AI与国际传播的内在联系不仅因为它是一种媒体工具，更是因为它是一种瞬间引爆全球的传媒文化。作为现代化的文化，[18]大众媒介曾经占据了欧洲工业和城市增长的社会经济空间。然而，AI出现之后，传媒文化转变为全球文化和经济发展的中介词汇。因此，作为传媒文化的AI具有明显的后现代主义或者后殖民主义色彩。从根本上讲，AI吸引全球网民参与其中，不仅是人机互动的全球化展演，而且包含了企业博弈、经济发展和国家意识形态的较量。作为后现代主义的文化，AI不仅反映在一种新的社会和经济核算（文化即消费）的出现上，还反映在一个特定的符号宇宙（一个全球互联、快速移动的能指景观）和文化中介的新词汇的出现中。这一过程的核心是身份政治（种族、阶级、性别、民族）的表达，这是在技术、表演、跨文化传播和受监管的暴力（跨国家和非国家行为者）等相关领域内反射性地参与的。

在今天的传媒世界，AI突破了传统的民族主义文化的限制，[19]为发展中国家和第三世界国家提供了平等交流的机会。当然，AI也是一种文化“资本主义”，在国际传播中“消费”全球关系——无论是全球联系的经济和社会关系，还是民族国家和发达国家的互动关系，逐渐形成新兴的话语体系和多元化的价值格局。同时，AI具有明显的后殖民主义的文化特征，[20]它标志着非西方世界现代和后现代之间的交流转换，也是西方民族身份政治的表现形式，[21]它开启了国际传播中去殖民化的新范式。

AI赋能国际传播，可以从AI的工具性、创造性、认知性、现代性、灵活性、超越性、表演性、大众性等角度进行探索，充分发挥它在全球化和国际传播中的作用。

3.1 作为工具的进路：AI的创新扩散与全球化范式

AI作为一种全球文化，可以被视为现代社会的创造性工具。AI被称为“用于文本生成的最佳创意人工智能工具”，[22]原因之一是其免费属性，并提供了极为友好的用户界面/用户体验，使输出与用户偏好更加一致。毫无疑问，“最好”反映了主观和个人的评价，很难确认和验证。但它究竟是如何增强我们的想象力的呢？正是通过将我们从现实强加的规则中解放出来，因为在AI世界中，没有真或假，只有逼真性，即真实或真实的外观。这使得AI成为头脑风暴或产生想法的理想选择，无论多么奇怪。[23]它可以剪切和粘贴来自无数来源的文本，尽管不理解，但显示出出色的组合能力。可以说，AI在生成初稿、从不可通约数据中合成信息方面表现出色。它不局限于现实，它允许我们探索反事实和幻想世界，比如制作莎士比亚写的说唱。以大语言模型为基础的AI，可以适应生成任何特定作者风格的文本。很明显，AI有助于创造现代世界的叙事谱系，发展中国家的话语权通过网民的力量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AI首先是一种流行文化的媒介，正是它在不同类型和背景下的越界性，使其成为跨越发展中国家发展身份的引擎。

一般来说，我们应该关注技术创新给社会带来的好处，而不是抵制变革，我们应该拥抱AI而不是禁止它。[24]在AI出现之前，我们只能通过搜索引擎检索或访问维基百科来获取知识。然而，AI是不同的，因为它被训练成用自然语言进行交流，成为我们获取信息和知识更加便捷的工具。AI作为全球性工具，在前所未有的媒体转型时代发挥了其弹性和可变性。将AI理解为全球性工具的一个关键是要认识到，它的叙事体验植根于全球现代性的典型体验中，创造一个跨媒体维持使用率的互文框架。今天，AI与全球城市主义的出现以及促进这种城市主义的媒体密不可分。这种城市主义的核心是全球新自由主义项目及其经济/社会发展模式，这是一种基于工作和家庭分离的模式；AI使快乐和勤奋成为可能。可以说，AI和国家的发展正在塑造当代中国、印度、巴西、南非和全球经济的其他前沿，书写了一幅新的全球化景观。

3.2 作为媒介的进路：AI的技术取向与国际传播实践

由于AI作为一种媒体形式通过在线游戏和社区与互联网紧密相连，因此，AI代表了全球文化中一种新的后现代/后殖民主义情感，其核心是反代表性，并以一个单一的理念为中心：表演性。使用者沉浸在AI中不仅表明了最新技术的使用，还表明了一种关于人的特定观念的发展——这种观念既假设了身份形式和实践的容易采用，也假设了“玩耍”作为日常生活（工作和家庭）构成要素的中心地位。这种中介行为并不是在真空中出现的——它们是市场战略的一部分——将消费作为全球文化的决定性因素，在这里，AI扩展了互联网开始的逻辑。

AI作为全球化媒体，源于相互竞争、超越和关联的文本——地区杂志、行业期刊、报纸、广播、电视、电影以及新兴的社交媒体。AI处于既定的现代性、文学性的前沿，通过将文字、视频、声音等文本形态进行大量的“人类性”的自我展示，吸引着全球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宗教、不同语言人群沉浸式参与。正是在这里，建立消费主义话语的文化工作首先是通过表演/制定流行文化和炫耀性消费来进行的。AI是现代主义的核心，它包含了现代性的所有矛盾行为——民族主义、恐怖主义、种族主义和女权主义。在现代世界里，网民通过AI在互联网上的写作和手机上的传播，营造出一种新的交往形态和虚拟化的沟通方式。

AI作为全球文化的作用显而易见，它是“大众”的动员者，也是一个符号网络，为所有其他媒体形式，尤其是电视和电影提供信息。理解AI作为国际传播的作用的核心是它对全球想象力的纯粹影响。电影可能会被更多的人看；广播的收听频率很高，电视作为了解现实生活的窗口也非常重要，但在全球娱乐带来的文化沉浸空间中，AI却有着后来居上的全球影响力。不得不说，AI的理念仍然是现代主义幻想和后现代/后殖民现实的核心，它带着导演的国家印记进入全球市场，并利用这种印记重新定义和重申想象力的界限，在全球资本市场的逻辑中自然运作。

3.3 作为网络的进路：AI的公共空间与国际传播表征

随着网络社会的崛起，信息社会的主导功能和过程越来越多地围绕网络组织起来。互联网作为国际传播的重要性在于它全球化连接，互联网技术的全球性远远超出了它的文化范围。简单地说，全球文化的后现代/后殖民转向是通过互联网与一系列分散的利益相结合：私营企业、国家政策、边缘化群体、独立个体都能在互联网上互动交流。从消费市场的增长到网民身份形成的公共表现，互联网正在成为公共空间和国际传播的重要通道。

事实上，AI是基于大语言模型的运算，是以互联网连接的全球各种各样的数据库为基础，没有互联网，也就不会有AI。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AI都成为在全球舞台上解决身份政治问题的工具。更广泛地说，AI消解了对现代性的批判，并汇集了一种后现代/后殖民身份，其核心考虑因素是原始性和现代性的矛盾结合。有趣的是，经济的全球化为 AI 在互联网场域的消费变得更加便捷。如今，中国经济的发展不仅让世界瞩目，而且AI技术也打破了西方的霸权地位。2024年4月才上线的DeepSeek，目前的运算能力已经超越了GPT-4，而且价格更低，深受用户青睐。2025年以来，不少车企推出智能新能源汽车，已有多家车企宣布接入DeepSeek大模型。其中，宝马正在为中国市场新车型接入DeepSeek AI技术。

人类与AI的交互已被概念化为四种模式：竞争、补充、相互依存和全面协作。[25] 第一，竞争，这是许多哲学家和社会学家讨论的热门话题，人类会不会被AI替代，甚至担心会被AI统治。第二，补充，AI能补充人类能力的不足。比如，在国际传播中，最大的障碍是语言问题，而AI可以很好地解决语言沟通问题，人类可以聘请AI为语言沟通导师，方便不同国家民众的自由交流。第三，相互依存，AI可用于缩短文本或复制代码，国际传播中的各种文本，可以让AI轻松地帮助人类解决技术问题。第四，全面协作，当AI被用作国际传播的工具时，我们可以让AI根据提示词完成各种任务，达到国际传播所需要的效果。我们越来越多地看到，AI不仅提高了人类的能力和生产效率，而且有望成为国际传播的助手和朋友。

结语

国际传播既是学术界长期关注的研究领域，又是当前国际社会需要解决的诸多现实问题之一。目前，AI正逐步遍及全球各行各业，借助AI，可更清晰地阐明国际传播中的民族主义、后现代主义、后殖民主义与资本主义等关键认识范畴。同时，AI已经呈现出一种全球化的形态，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都有权使用AI。实际上，国际传播是媒介全球化的具体表征，无论是民族主义，还是后现代主义，作为AI的媒介对国际传播的赋能作用日益显著。从ChatGPT到DeepSeek，AI已经成为全球话题，并在全球领域被越来越广泛的应用。同样的道理，无论作为工具，还是作为媒介，AI都给国际传播带来了更多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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