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到一篇微信公众号转引《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Silicon Valley Is Bracing for a Permanent Underclass”(硅谷正在为一个“永久底层阶级”做准备)》,其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段内容摘录如下:
她通过大量访谈(硅谷精英),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共识—— 先进 AI 将很快超越人类能力,导致数百万工作岗位被替代,经济增长和科学成就虽会提升,但普通人的经济议价能力将消失,财富与权力进一步向 AI 公司和资本所有者集中。 文章指出,这种预感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正体现在方方面面—— (美国)应届毕业生投几百份简历石沉大海;软件工程师用(美国火爆的) Claude Code等 AI 工具自嘲“自己把自己替换了”;(美国公司)高管们在 Signal 软件上悄悄讨论下一个要自动化(裁掉)的部门......
更极端的一种看法是,AGI(通用人工智能)到来后,社会可能会固化成“永久底层阶级”(permanent underclass)。该理论认为:在 AI 和机器人技术先进到足以完全取代人类劳动之前,人们积累财富的时间窗口已经所剩无几。到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将被冻结在当前的阶级地位中—— 富人能够部署超强智能机器来为他们效劳,而其他普通人将被变得毫无用处、无法就业,只能靠福利勉强维持生活……
大断裂
当"自由"不再带来繁荣
人类是否还需要自由?
好,回到本文主题。今天重温了一遍经济学家Viktor Shvets前两年写的《大断裂》,英文原书名是<大断裂:我们还需要自由吗?The Great Rupture: Do We Need to Be Free?>,副标题是<三个帝国四个转折点以及人性的未来( Three Empires, Four Turning Points, and the Future of Humanity)>
这本书的核心是探讨自由市场经济与威权资本主义之间的历史性决裂。作者认为,自2008年金融危机和新冠疫情后,新自由主义秩序已瓦解,全球正经历"大断裂"——国家干预、产业政策回归,自由市场原则被主动放弃(以当下特朗普主义经济理论尤为典型)。
书中对比了两种模式:西方民主国家虽保留自由外壳,但财政货币化、监管扩张实质削弱了市场自主性;而中国等国家证明,缺乏政治自由的体制仍可实现技术创新与经济增长。
作者Shvets追问:
----当"自由"不再带来繁荣,人类是否还需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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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书中警示,若民主无法解决贫富分化,威权主义模式的吸引力将会上升,但历史终结论并未终结,而是进入了更复杂的制度竞争阶段。

从明朝到现在
人类历史带来的启示
作者试图从人类社会自近古到现代的发展历史得到一些启示,书中他是这样总结的:
1、三个致命决策(Three Fateful Decisions):
1433年中国(明朝)关闭海外贸易,转为闭关锁国,世界贸易大国中国(自宋朝与元朝获得的)的全球贸易龙头地位一落千丈;
1477年俄罗斯(沙皇俄国)吞并诺夫哥罗德共和国消灭自由经济的产权;
1485年奥斯曼禁止印刷,控制社会言论自由;
2、四个转折点(Four Turning Points):
1)蒙古征服(东西方大交流)→→
2)黑死病(欧洲人口锐减,劳动力开始升值,对天主教的怀疑)→→
3)15世纪觉醒(文艺复兴与源自中国的思想启蒙运动)→→
4)信息时代革命(其实是工业革命科学爆发带来的信息革命)
3. 封闭获取秩序 vs 开放获取秩序:
制度类型的根本分野
4. 自由-繁荣纽带(Freedom-Prosperity Nexus):
工业时代自由是繁荣的前提,信息时代这个联系正在松动。
5. "愚蠢的进军"(March of Folly):
"愚蠢的进军"不是认知失败,而是激励结构失败。当决策者个人承担改变的风险,但只分享改变的一部分收益(甚至完全无法分享)时,理性选择就是维持现状(例如独裁专制型社会的模式)。这解释了为什么所有的改革都发生在危机之后——只有危机才能改变激励结构,让"改变"的风险低于"不变"的风险。
西方现代文明中目前存在“明知有害却坚持错误政策的系统性倾向”
6.藤原效应(Fujiwara Effect):
技术颠覆与金融化两大风暴合体,形成超级加速器
7. 从0到1 vs 从1到N:
信息时代偏爱"从0到1"的创新者,鄙视从1到N的复制
8. 工业时代 vs 信息时代的10个翻转:
高资本→低资本、高劳动→低劳动、中产阶级扩张→中产阶级萎缩
9. 文化差异(cultural Gap):
西方社会父母倾向培养孩子的"想象力",而伊斯兰和俄罗斯社会更强调"服从"。
10. 数字资本 vs 传统资本:
信息时代真正的增长引擎不是有形资本,而是"想法、社会与数字资本"
作者的逻辑脉络
全书呈历史纵深→当下面临→未来追问的三段式递进:
• 过去(Part I-IV):用500年历史回答"为什么西方赢了"
——作者认为答案是制度与自由
• 现在(Part V):〈第四个转折点〉正在发生,信息时代正在翻转工业时代的一切规则
• 未来(Part VI):最关键的问题
——不自由的社会能否在信息时代保持创新和繁荣?
贯穿全书的暗线是<自由-繁荣纽带的命运>,作者认为:
500年来,自由是繁荣的必要条件;但信息时代可能打破这个联系——这对西方和东方都意味着全新的挑战。

作者的方案
作者Shvets列举了可能的政策工具包:
• 最低收入保障
• 教育和技能培训体系重构
• 降低对货币杠杆的依赖
• 重新设计垄断和竞争规则、限制股票回购和高管薪酬等。
但他也承认,这些政策在美国今天的政治环境中被视为"激进"(特朗普就是靠大肆攻击这些想法获得了保守派选民的选票)——这恰恰是书中说的"愚蠢的进军"的当代版本。
作为一名信奉自由资本主义价值观的作者,他把如下现象视为西方制度的韧性:
• 英国政府扩大对公众监控权力的企图被上议院和司法系统阻止;
• 波兰和匈牙利出现了对制度的反抗。
• 2019年8月,美国商业圆桌会议发布了新的使命宣言——从"为股东创造经济回报"转向"对所有利益相关者的根本承诺"。这与1990年代"企业的主要目标是为资本所有者创造经济回报"的宗旨形成鲜明对比。
2019年8月在华盛顿举行的美国商业圆桌会议,核心成果是含多家顶级企业的181位 CEO(2021年扩至215家)联合签署《公司宗旨宣言书》,宣布放弃股东利益至上原则,转向服务所有利益相关者的新模式。以下是核心内容:核心变革:重新定义企业宗旨1.终结股东至上:首次推翻1997年圆桌会议确认的“股东利益最大化”原则,强调企业需平衡多方利益。 2.五大承诺目标: · 客户:超越客户期望,传递价值; · 员工:公平薪酬、(划重点)通过培训和教育帮助他们掌握应对快速变化世界形势的新技能;· 供应商:恪守商业道德,建立平等合作; · 社区与环境:尊重社区、践行可持续发展; · 股东:创造长期价值,保障透明度。
历史性意义:被视为美国商界对社会责任诉求的集体回应,推动全球ESG(环境、社会、治理)战略新浪潮。

全书的最终结论是:
当前的资本主义体系正在死亡,因为信息时代需要的新规则与工业时代的资本主义根本不兼容,但这不意味着自由也会死亡。
关键在于:西方是否能在维护自由核心价值的同时,建立适应信息时代的新社会契约。
Shvets的最终立场是一种审慎的乐观:自由资本主义正在死亡,但自由本身有生存的可能——前提是西方制度能够再次自我修正,就像它在19世纪末(美国反垄断)和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社会福利新政)或者如2019年8月在华盛顿举行的美国商业圆桌会议,企业转向服务所有利益相关者的资本主义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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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需要指出的是,作者Shvets完成本书时,还没有看到AI浪潮的到来,如果他读了本文开头提到的《纽约时报》的这篇文章《Silicon Valley Is Bracing for a Permanent Underclass”(硅谷正在为一个“永久底层阶级”做准备)》后,他还会这么乐观吗?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重大命题,对于我、对于你、对于我们全人类……
祝大家好运,祝人类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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