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 20 多天,读完了一本英文书:《Rich Dad Poor Dad》。
一开始读它,主要是因为段永平说过:“记得以前翻过一本书叫《穷爸爸和富爸爸》,初学投资的人如果觉得巴菲特的东西一时不好懂,可以看看这本书。”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磕磕绊绊读了 12 个小时。有些词不认识,我也懒得查字典,就根据上下文大概揣摩一下意思。但确实一字不落地读完了。
合上书之后,我意识到一个令我震惊的事实:从10岁开始学英语,已经20多年了,除了考试,我就没“用过”英语。
从小学到大学,考完四六级——英语就从我的人生里彻底下线了。我也很理直气壮:这玩意儿也用不上啊!
我们经常问:“学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变成一个自证预言。你觉得它没用,于是你不会主动用它;你不主动用它,它就真的没有在你的生活里产生作用;它没有产生作用,你就更加确信:你看,我早就说了吧,这玩意儿没用。
英语就是这样被我学废的。所以后来我说“英语没用”,其实不完全是在评价英语。更准确地说,我是在评价一种被我自己用废了的英语。
从小到大,关于到底要不要学英语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经常有人说:中国文化博大精深,没必要跟洋鬼子学;我一辈子不出国,学英语有什么用。后来还有一些传言,说是英语要退出高考,大批人叫好。到了最近几年,又出现新说法:AI 都来了,以后智能眼镜都可以做到实时翻译,学英语专业的都回家哭死了!
以前我对这个问题没认真思考过,学也确实学了,也确实感觉没啥用。但这一次我重新想了。AI 时代来了,英语不是没用,反而越来越重要了。
因为英语是一套接入一手信息的接口。很多最新的 AI 资料、技术文档、工具说明、论文、产品更新,最早都是用英文表达的。不懂英文,就很容易只能等别人翻译、整理、转述,再喂到你面前。这就是在吃别人帮你咀嚼过的东西。
李笑来老师说过,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英语就是 AI 的母语。你用英文提问,和用中文提问,效果就是不同。英文提示词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表现更好。
当然,我们也可以借助工具。现在完全可以把中文提示词自动翻译成英文,再把 AI 返回的英文答案翻译成中文。整个过程甚至可以做到全自动,让人几乎无感。可是,翻译这个动作,本身就不是零损耗的。它会带来信息变形、语气偏移、概念误差,甚至把原本清楚的逻辑翻得乱七八糟。
但凡读过外国人写的书的中译本,就很容易理解这一点。有些书在英文世界里非常畅销,翻译成中文之后却让人不忍卒读。比如诺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的《思考,快与慢》,中文译本就被很多读者吐槽过,专业概念、逻辑关系、表达顺序都有不少问题。我当年因为很多人推荐,硬生生读了 20 多个小时才咬牙读完。再比如《反脆弱》,我第一次翻开的时候,感觉很多句子翻译下来连通顺都做不到,读了三分之一就直接丢下,好几年都没再碰。
不知道有多少人类的好东西,就是因为语言的门槛,被我们错过了。
这时我们就会想起有一种说法,说翻译是一门艺术。但这门艺术是有边界的。反过来想就很好理解了。如果你想让一个外国人真正读懂《春江花月夜》的韵味,读懂黛玉《葬花吟》里的凄切,光把字面意思翻过去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能翻出那种味道的人,本身就得有极高的中英文修养、文学感受力和表达能力。这样的人极其稀缺。
更重要的是,读完这本书之后,我发现英文也没那么难。完整读完一本英文书,并不需要所谓“英语特别好”。有些词不认识,可以跳过去;有些句子没完全懂,可以先根据上下文猜;刚开始读得慢一点,也没有关系,反正会越读越快的。
真正困难的不是英语本身,而是我们从小被训练成了考试型英语使用者。我们习惯了只要有一个词不认识,就觉得这题不会;只要有一句话没看懂,就觉得自己英语很差。但真实的使用不是这样。真实的使用,是带着目的往前读,先抓住大意,再慢慢补细节。
现在我重新学英语,目的变得非常明确:不是为了考试,也不是为了装点门面,而是为了真正使用它。用它更好地使用 AI,用它直接阅读英文书和一手资料,也用它给家里的小孩创造一个更自然、更无痛的双语环境。
我不希望他以后像我一样,学了 20 多年英语,最后只剩下几张试卷、几次考试,和一堆早就忘光的单词。然后还很理直气壮地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被我们学废的。先认定它没用,于是从来不用;因为从来不用,所以它真的没用;最后再拿这个结果,证明自己当初的判断多么正确。
我不想把这种愚蠢再传给下一代。英语不是用来考完就扔的,它是用来打开新世界的。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