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你和对手谈判。你知道自己的底价，他也知道他的。但你们都不知道对方的。
这时候，什么最重要？
200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奥曼说：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知道什么，他知道你知道什么。这叫“共同知识”。
奥曼，1930年出生在德国法兰克福。他老爸是纺织厂老板，老妈是家庭主妇。
1938年，纳粹上台。他们全家逃到美国纽约。他后来回忆说：小时候的经历，让他对“冲突与合作”特别敏感。
他在纽约城市学院读数学本科，后来在麻省理工拿数学博士学位。他最早研究的是纯数学，拓扑学、代数几何。
后来他去了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在那里转向博弈论。这一转，就是一辈子。
奥曼是博弈论“数学化”的核心人物。在他之前，博弈论还有很多模糊地带。他用了二十多年，把博弈论变成了严谨的数学体系。
他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叫“共同知识”。
什么叫共同知识？不是“你知道”，也不是“大家都知道”。
共同知识是：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无限循环。
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信息不是“共同知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你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知道。这就是“不完全信息”。
奥曼证明：当信息不是“共同知识”的时候，人的行为和“共同知识”时完全不同。
举个例子。拍卖会上，买家出价。如果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的真实价值，拍卖会很简单——价格会收敛到真实价值。
但如果有人不知道呢？如果有人认为别人知道而自己不知道呢？出价就会乱。
奥曼的第二个重要贡献，是“重复博弈中的合作理论”。
传统博弈论里有一个著名例子，叫“囚徒困境”。两个人被抓，各自决定要不要出卖对方。如果都沉默，各判1年。如果一个出卖一个沉默，出卖的释放，沉默的判10年。如果都出卖，各判5年。
理性人会选择出卖对方。结果两人都判5年，比都沉默的1年差得多。这就是“个体理性导致集体非理性”。
但奥曼发现：如果这个游戏不是玩一次，而是重复很多次，情况就变了。
因为你会想：这次我出卖他，下次他会报复我。长期看，合作比背叛更划算。
奥曼用数学证明了：在重复博弈中，合作可以成为均衡结果。而且只要博弈重复的次数足够多，没有终止日期，合作几乎总是最优策略。
这个结论，解释了为什么现实世界里会有合作——企业不骗客户，员工不坑老板，邻居不互相使坏。因为大家都知道，明天还要打交道。
奥曼的理论，对我们普通人有什么用？太大了。
先说投资。并购重组是大机会，也是大坑。你怎么判断并购能不能成？怎么判断重组后的公司值不值？
奥曼告诉你：看“共同知识”。
如果买卖双方对资产的价值有“共同知识”——大家都清楚真实价值，并购价格就会靠近合理区间，重组成功的概率高。
如果信息不透明，买卖双方各怀心思，并购就容易出问题——要么买贵了，要么卖便宜了。
再看谈判策略。你买二手房，怎么出价？你说“这套房子我只出200万”。中介说“怎么可能，房东底价250万”。你信谁？
奥曼告诉你：谈判的核心，是制造“共同知识”。你把你的信息摆出来——银行流水、看房记录、同小区成交价。你让中介知道：我了解行情，你别骗我。
反过来，你也想知道对方的底价。但对方不会告诉你。怎么办？奥曼说：让对方知道你“知道他有底牌”。他会更倾向于说实话。
再说企业竞争。两个企业打价格战，为什么有时候能停，有时候停不下来？
奥曼的重复博弈理论告诉你：如果企业认为“明天还要竞争”，它们就会倾向于合作——不打价格战。如果企业觉得“这是最后一战”，就会往死里打。
所以，你投资一个行业，要看：这个行业的竞争是“一次性的”还是“重复的”？如果是重复的——客户会重复购买、企业会长期共存——合作更容易达成，价格战风险低。如果是一次性的——比如工程招投标、一次性项目——就容易血拼到底。
2005年，奥曼与谢林一起站在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上。谢林研究的是“冲突中的承诺”，奥曼研究的是“合作中的理性”。两个人，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博弈论。
奥曼从德国逃到美国，从数学跨界博弈论，用一辈子证明：理性的人会选择合作，不是因为他们善良，是因为他们算过账。
他让你相信：长期关系里，合作是最优解。
下次你谈判，别只想着“赢”。想：怎么制造共同知识？怎么让对方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下次你看并购，别只看价格。看：买卖双方的信息对称吗？有“共同知识”吗？
下次你选公司，别只看业绩。看：这个公司的合作伙伴、客户、员工——是长期关系还是一锤子买卖？
奥曼让你相信：重复博弈里，好人真的有好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