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谢各位读者朋友,陪我孤灯一盏,走过这一年多的《水浒》探微之路。学术研究向来是一场孤独的历程,但因你们侧耳倾听,便有了热闹与共鸣。
我的初心不过是为梁山好汉写一些评传,但大家已经见证了历史,在这场漫长的研究中,水浒的结构、线索、技法、意象、主旨、哲学等逐一浮现。最终,完整的梁山图谱(地煞版)跃然纸上。施耐庵的梁山座次表,七十二地煞,由历史兴亡写起,折射两宋兴亡,终归于梁山兴亡。仔细想一想,这不就是最高明的全局“一二三”技法吗?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施氏书,想见其为人。做不到像太史公一样身赴齐鲁、观庙堂,流连低回,我只能在小小书斋遥想,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唯施耐庵一部水浒,传七百年,读者爱之,学者宗之,可谓不朽矣。
其实我研究水浒,还有一个隐秘的心愿,想证明《水浒传》是由单人独立完成、浑然一体的成熟作品,不该割裂为前七十回后三十回,不是多人续作,更不是短篇连缀。不过,按照传统的文学研究范式,要“证明”这一点,Mission Impossible,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后只能沦为个人的自说自话。而我的声量,显然大不过周树人。
然而,在这一张严谨的梁山图谱面前,盯着那些数不清的“一二三”细节,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变成,你是否继续坚持相信,这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长篇小说,这些严整的全局脉络和细节呼应,来自多人凑合与续写的偶然?则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已经不需要去苦苦证明了。
接下来,我们进入黄信八人组,真正触碰水浒里的历史兴亡。

黄信八人组,在九宫八卦阵中,作为副将,分别镇守西、东、北、南四方。这八个人的统一特点,都是大宋体制内正牌军官,都管、提辖、防御使、团练使等。这便是施耐庵笔下历史纵深感,将时间的绵延,精巧地裁剪并编织进空间阵法之中。历史奔涌而来,帝王各据一方。
聪明的读者脑海里,一定会电光石火般闪过《水浒》开篇定场诗,“评议前王及后帝,分真伪占据中州。”原来这也不是单纯怀古抒情,而是施耐庵顶级写作技巧,诗文一体,以诗入文。水浒这部书,明写梁山造反,与前王后帝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按照传统文学理解,这只能是又一首可以随意替换的怀古抒情诗,谁曾想是全局的缩影。正如我在短视频所言,水浒是一部简单又复杂的小说,施耐庵将理解文本的无数把钥匙,散落在字里行间,可惜古往今来的研究者们,大多与之擦肩而过。
此八人又可分为两小组、四对。先盯紧后四位好汉,韩滔、彭玘、单廷圭、魏定国。
若干天前,我发起了“水浒AI大挑战”,意图证明,在文史领域,AI只能机械重复网上已经发表的结论,却无法替代人类去探索未知的领域。其中一道题是,“韩滔、彭玘、单廷圭、魏定国,四人姓名源自哪一段历史。”尽管我之前文章已经提示过韩信、彭越,但AI依旧无法给出更进一步的答案。
如果熟悉历史,这个答案很简单,汉初功臣,韩信、彭越、周勃、灌婴。
因周勃受封“绛侯”,所以古人合称“韩彭绛灌”。水浒中,韩彭,取其姓;绛是赤红,代表火;灌是水。绛灌,就是水火二将单廷圭、魏定国的设定源头。这种精妙化用,普通人一点即透,但对于AI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当然,AI的优点是学得块,我这文章一发,它就能在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把这个补丁打上了。
然而,倘若以为这四位好汉都简单指向汉初人物,便又小看施耐庵了。“韩彭”,指向秦末汉初风云变幻;而“绛灌”,则是隋末唐初的血雨腥风。坐好沙发,且听我细细道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