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给基米脑门上贴个胶布,就能让活蹦乱跳的基米卡在挠头和舔毛的底层代码之间,动弹不得,有点死了那样,人类也有自己的底层代码。
山东的孔老东西,河南享不完的福,作为大型沈阳大街的弗雷尔卓德,还有四川人一辈子走不出去的成都——或许对于基米而言,人类只是欺负基米不会说话,如果一只在王座上的耄耋有言语的能力,那这个世界上或许就有爱人TV,在永远不会变质的网站里粉墨登场。
可惜基米说不得话,因为言语和语言是人类的独有的底层代码,这是最让基米痛苦的事了。
基米的脑子是完犊子的,这是人类从生物学上证明的共识,最近几年又从耄耋学上验证了这一点——基米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所以只要放一面镜子在那,镜子里的倒影就瞬间变成了基米的敌人。
可是AI出现以后,有相当一部分人类基米化了,坚信豆包背后藏了老头似乎成为了抖音的某种共识,于是至少这些人证明了一件事:人类或许是距离基米最近的物种。
人们会疑惑,在前几次工业革命中,似乎反复在出现今天奇葩的问题:人类制造了AI,坚信AI是一种好用的工具,于此同时,又拍摄了《黑客帝国》,就像齐泽克坚称自己是个康米的同时,却又有过嫩模老婆一样。黑格尔的黑手跨越德国和中国之间的东弗雷尔卓德,它仍在发力,所以我们不得不尝试去搞懂一个问题。
人类——你这个基米到底在想点啥?
从1840年开始,对于生活在人类这片土地身上的中国而言,历史在瞬间就分为了两截:一截是唐宋元明清,是黑格尔锐评的那个假无限的王朝化文明,另一面则是资本主义制度。
日不落的大英金开始流转在皇帝的后宫,生活在改变,工作的方式也在改变,小农经济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了过期的东北老工业基地。织造局,机器局,上海的海滩上堆满了机床,车床,人们在沿海城市的土地上画了个圈,开始圈地,建工厂,彼时的大清已经完全沦为倾销廉价商品的拼多多——唯有洋务运动严选鸦片仍在狂暴轰入英国社会的ass。
于是,过去那种松散的生活开始被规则,为了更方便的榨出每一滴血汗,时间作为一种机器,变得精确而不留情面。人愈发的开始依赖于社会建构,而比人更人的是国家作为政治实体的生命,被修理的道路就像在堵塞的心脏血管中放上铁丝织笼的支架,红细胞从中穿行时,也被囚禁在深切的,钢铁铸成的牢笼里。
那时,人们开始意识到:人或许可以活得像机器。
实际上,最早反应过来的,是日不落帝国的老山姆们,当挥动着巨锤的产业工人发现他们开采出来的铁浆,用于浇筑一种会冒蒸汽机器,而这种机器又逐渐在替代他们的工作时,他们或是对机器神化,坚信依赖机器就能让他们幸福——或是对着机器举起铁锤。
而进入AI时代以来,我们又在重复这个过程,甚至由于大语言模型过于接近人类能指网络流转的过程,这种危险变的前所未有起来。
AI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大语言模型的出现,本身是对整个人类社会发起的一次马克思主义进攻,因为AI出现以后,人类必须要直面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和老山姆曾经发现的问题别无二致:如果机器/AI能够完全接替我的工作,那么我的工作本身是什么性质的?执行这个工作的我,这个主体又是什么性质的?
这正是AI对于社会而言最危险的一点:它迫使无产阶级在失业的震颤中,必须审视自身的劳动,审视自身的“在手状态”,审视自身的“意识形态”,乃至将自身作为一个辩证法的背反形式,主动的带入到对假无限的思考中。
主体由于匮乏而存在,不如说,主体是主体的症状的一个征兆,一个功能,在AI时代,这种作为匮乏和征兆功能的主体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由于大语言模型的存在,由于其基本的模式是依照创造者的意识形态伦理而执行输入/输出任务,人们愈发想要在大语言模型中建立一种全能神的幻想,一个全面超越人类的等式,一个完全代替人的存在,那么AI的幻觉就会越明显。
一个经典的例证是:AI会编纂不存在的文献和知识,推理一个错误的结果出现,这恰恰是因为,由于真理是一种想象界的功能,对于每个意识形态而言,真理都是一种幻想性的误认,因此AI幻觉从根本上无法消除——因为其创造者具备意识形态幻觉,它所吸纳的那种,作为人的生命的能指的活动方式,根植在镜像阶段的误认中。
因此,只有人会从“镜子”里认出自己,也只有人类会臆想工具背后具备一个人,一个老头,一个少女,走失的,被提取了灵魂的少女——这是因为它们对言语和语言在的无知,就像人类对自然的无知那样,迫使它们运动回归到部落时期的泛灵论时代。
而这正是人类的底层代码,既拒绝对自身作为他者的认识,不断的回避真理的虚幻性结论的侵入,不断的稳固他者以及一个大他者的代序存在。
抖音上的豆包幻想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就事实上而言,他们并不是不愿意理解AI后的技术逻辑,他们只是宁愿相信自己的工作是不能被技术替代,自己是一个非常人的,非机器化劳动的社会主体,用小红书的话来说,这是一群已然失去主体性的女性对主体性的幻想。
否认自身作为机器在场,而作为一个具备自由意志的人在场,这维持了自身虚假主体性的张力,使得主体能够在一个资本主义的社会中生存下去,使得整个基于爱欲的什一税运转的假无限式的资本主义扩张模型能够重复运作。由于自由的背面既是“非自由”,而机器往往和“非自由”的意象具备能指滑动意义上的联想性质,因此被赋予了“自由”的主体必须不断驳斥自身“机器”的这个事实。
豆包式幻想的存在并不可笑,其底色是新自由主义化的多元文化主义,拒绝承认自身是机器劳动——乃至整个人类社会是一种高度机器化的劳动,正是大他者通过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收取的什一税。
而AI的危险就在于,那些自诩具备创造性的非机械劳动被挑战后,带来的对机器理性的遭遇,对匮乏的遭遇——这正是我们的哲学家们急着要研究一些什么劳什子人工智能伦理的原因:他们要使得这部分“可以被理解”,将“匮乏的言语”转换为“语言的匮乏”进行输出——研究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研究的这个行为。
也就是说,AI是“资本主义匮乏”的征兆,就像蒸汽机也是“资本主义匮乏”的征兆那样,多元文化主义中的哲学家们正在执行一个精神分析家的工作,就是给这种征兆提供一个解释,迫使人们将视角从这种征兆中转移。
而由于AI自身就是征兆的原因,那些依赖AI做决策,甚至干脆让AI“当精神分析师”的人最终也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如果是当分析师的话,情况往往会变的更严重——因为精神分析就是要发现征兆,如果AI自己就是这个征兆的集大成者,那么你时时刻刻都在爆发症状,因为AI就是你的征兆。
所以很不幸的:或许AI就是贴在人类脑门上的,新时代的呆胶布,人类每次要去深入研究AI作为资本主义征兆都指涉时,意识形态解释学的大手就控制了小脑,逼着人类不断去舔毛。
人就是最好的哈基米——当然也是最坏的哈基米。
于是我们得说:人,你啥时候去哈气啊,你有点死了你知道不?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