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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东西不私藏

AI“贵族化”,会员费成了最大的门槛

AI“贵族化”,会员费成了最大的门槛
今晚有位大学生朋友给我发消息,请我帮忙看看最近做的AI短片。
我看了,觉得画面精致,不过某平台的水印有点碍眼。
我说,把水印去掉。
他问,咋去掉?
我说充会员啊。
他叹了一口气。
我说咋啦?
他说,路哥,我快吃不饱饭了。
因为作为一名大学生,他最近的伙食费都给平台充会员了。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在北京,用的是一台顶配的MacBook Pro,外接了一块M2 Ultra的Mac Studio。我用着可灵会员、Midjourney订阅、ChatGPT Plus、Claude Pro,每个月AI工具的订阅开销就得上千。
这就是AI时代的第一个真相。
你用得多好,取决于你买得起多贵的门票。
有人说不对啊,现在不是有很多免费的开源模型吗,Llama、Stable Diffusion、Qwen,谁都能用。
行,那我们算一笔账。
你想跑一个稍微像样的开源图像生成模型,至少需要一张8G以上显存的显卡。一块RTX 4060,两千多。你想跑视频生成,起步就是12G、16G。你想自己微调一个模型,24G起步,一张RTX 4090,一万五。
这还只是硬件。
部署、调试、写代码、搭工作流,这些需要的是什么?是你至少能看懂英文文档,知道GitHub怎么用,碰过命令行。你自己想想,中国有多少人具备这种技能?
十四亿人里,可能不到两千万。
两千万,听着不少。但你放在十四亿里看,连百分之一点五都不到。
而这两千万人里,又有多少人能负担得起一块4090?
AI说自己是全民工具,但你看看这门槛,它跟全民两个字挨得上吗。
这让我想起一部老片子。
弗里茨·朗的《大都会》,1927年的。上面是精英,住在云端的花园城市里,下面是工人,在地底没日没夜地运转机器。机器是精英的财产,工人只是机器的燃料。
快一百年过去了,我们真的进步了吗。
机器的外壳变了,从钢铁齿轮变成了GPU集群和神经网络。但底层逻辑好像没怎么变,掌握算力的人在上面造梦,没有算力的人在下面提供数据。
说到数据。
这事儿更让我不舒服。
你知道这些大模型是用什么训练出来的吗。
是全互联网的文本、图片、视频、音乐。每一篇博客文章,每一张Flickr上的照片,每一个YouTube视频,每一首Spotify上的歌。你写的、你画的、你拍的、你唱的,全被喂进去了。
然后这些模型学会了你的风格,可以批量生产跟你的作品几乎一样的内容。而你的回报是什么?
一个账号。
OpenAI和Anthropic的估值都破万亿美金了。这些公司靠什么值这么多钱?靠的是训练数据。训练数据哪来的?我们给的。
免费的,自愿的,甚至是你不知情的。
你仔细想想这个逻辑。
一群世界上最有权力、最有钱的科技公司,拿着全人类免费贡献的知识和创作,训练出了最智能的机器。然后把这些机器包装成订阅服务卖回给我们。
你说这叫技术进步。
我说,这叫收割。
当然,我不是说AI不好。
我用AI创作了一年多了,我自己就是受益者。它让我一个电影编剧出身的人,不需要一个百人团队就能把脑子里的画面变成影像。这些AI生成工具真的让很多有想法但没资源的人,第一次拥有了表达的权利。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是自己亲自体验过的。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这种「表达的权利」,它到底是真的权利,还是被精心包装的消费品?
你想想。
你用Midjourney生成的每一张图,都存在他们的服务器上。你用ChatGPT写的每一篇文章,都经过他们的内容审查。你用大模型做的每一个视频,最终都跑在他们的算力上。你甚至没有这些模型的完整访问权限,你只是在用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界面,在一个他们允许你使用的范围内玩耍。
你不是在造梦。
你是在租梦。
租来的梦,随时可以被收回。涨价了,你付不起,梦就没了。服务器关了,你的作品可能就没了。政策变了,你的创作方式可能就违法了。今天OpenAI说GPT-5「可能不向某些地区开放」,明天你的整个工作流就可能瘫痪。
这哪是什么创作自由。
这叫「在我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自由」
说到这我又想起一部电影。
《雪国列车》,奉俊昊的。那辆永不停歇的列车,前面车厢的人锦衣玉食,后面车厢的人吃蟑螂做的蛋白质块。但整辆列车靠什么运转?靠后面车厢的人。
前面的人负责享受,后面的人负责运转。
威尔福德就是那个掌握引擎的人,他说,「我即引擎」。
现在的AI公司,每一个都想当威尔福德。
引擎在他们手里,轨道是他们铺的,速度是他们调的。你可以上车,但你不能碰引擎室的门。
你甚至不知道引擎室里发生了什么。
OpenAI的GPT-4、GPT-5,训练数据不公开,模型架构不公开,训练方法不公开。Anthropic的Claude,同样黑箱。Google的Gemini,同样黑箱。
全人类免费喂出来的模型,最后变成了几家公司锁在保险柜里的商业秘密。
你说讽刺不讽刺。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AI时代,跟一百多年前电影工业诞生时候相似。
你知道电影工业的诞生,也是一个技术集权的过程吗。
最早的摄影机,卢米埃尔兄弟发明的,其实门槛不高。很多早期的电影先驱,他们就这么扛着机器上街拍,拍了就放,看了就惊。
但很快,产业就集中了。
爱迪生成立了电影专利公司,把几乎所有电影技术都注册了专利。你想拍电影,你得给爱迪生交专利费。后来这些独立电影人受不了了,从纽约逃到加州,好莱坞就这么诞生了。
技术,从来就不是中性的。谁掌握技术,谁就定义规则。谁定义规则,谁就分配资源。
AI现在就是这样。
掌握大模型的公司,他们定义什么内容可以生成,什么不行。他们定义什么用法是合规的,什么会被封号(多少人苦于被封号啊)。他们定义定价策略,谁用得起谁用不起。他们甚至定义知识本身,当所有人用同一个AI获取信息的时候,AI对事实的判断,就变成了事实本身。
你品品。
一个公司,掌握了全世界几十亿人获取信息的入口。
这不叫特权,什么叫TMD叫特权?!
在所有人都在喊「AI时代来了,赶紧上车」的时候,需要有个人说一句,等一下,我想问问,这辆车是谁的,要开去哪,车票多少钱,我们到底是被请上车的乘客,还是被绑上车的燃料。
我特别喜欢的导演,滨口龙介,他在一次访谈里说过一句话,大概意思是,电影不是用来解决问题,是用来提出问题。
我觉得AI这件事也是这样。
我们现在太急着要答案了,AI能做什么,AI会取代谁,AI的未来是什么。满世界都是答案,但很少有人停下来问问题。
谁能用AI?谁被AI用?谁从AI获益?谁为AI买单?谁来决定AI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谁的创作被尊重?谁的数据被保护?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比「AI能不能写出一部好电影」重要得多。
因为前者的答案,决定了后者的答案。
前几天翻到一个新闻,说非洲一些国家,电力覆盖率还不到百分之五十。这边我们在讨论AGI什么时候到来,那边一半的人口连稳定的电力都没有。
差距就是这样来的。
AI不会缩小这个差距。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AI在拉大这个差距。
你想,有算力的地方,AI帮他们更快地创造、更快地学习、更快地赚钱。而没有算力的地方,他们只能消费别人用AI造出来的东西,而且还要为这些消费付钱。创造者越来越富,消费者越来越穷。不是货币上的穷,是创造能力和话语权上的穷。
这叫数字殖民。
我知道,这个词很重。但说实话,我也想不出更准确的词了。
我每天都在用这些东西,我比很多人都更早地看到了它的两面。
工具的锋利,和被工具割伤的可能,是同一种材质的两面。
用的人越多,我越觉得,我们现在谈论AI的方式出了问题。我们太关注它能做什么了,太不关注它正在对谁做什么。
我们像一群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只顾着玩,不看说明书上的小字。
那行小字写着,这个玩具只是租给你玩。这个玩具的训练数据里,有你的照片。这个玩具的开关,在别人手里。这个玩具有一天可能会反过来,把你当成玩具。
AI是这几十年来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它的潜力是真实的,不是泡沫。但它的权力结构也是真实的,更不是幻觉。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就像电影可以是艺术,也可以是工业。就像互联网可以让信息自由流动,也可以让监控无处不在。这两件事,也是一直同时成立的。
技术的宿命就是,它带来的好处永远跟它带来的权力集中成正比。
蒸汽机带来了工业革命,也让工人阶级被压榨了一百年。
电带来了光明,也让爱迪生可以用专利大棒敲打所有竞争者。
互联网带来了信息民主化,也让谷歌、Meta、字节跳动掌握了人类注意力的分配权。
现在轮到AI了。
创造AI的公司正在变成人类历史上最有权力的组织。他们掌握知识的生产、信息的分发、创作的工具、甚至思考的方式。
一个公司能定义什么是「安全的回答」。
一个公司能决定哪些内容可以被生成。
一个公司能控制几十亿人获取真相的入口。
这不是科幻。
这是正在发生的事。
记得那年OpenAI闹内斗,Sam Altman被董事会开掉又回来,整个硅谷都在盯着。我当时就在想,一个公司的内部斗争,为什么会牵动全世界的心?
因为那不是一家公司。
那是一个帝国。
一个建立在人类全部知识之上的帝国。而帝国的臣民,是你,是我,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免费贡献了数据,回头付费使用模型,还得遵守他们的使用条款。
你说这事魔幻不魔幻。
我最近重看了一遍《她》,斯派克·琼斯那部。
以前看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一个关于孤独和爱的故事。这次重看,我突然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Samantha是谁的?
她不也是被一家公司创造、训练、部署、更新的吗。Theodore爱上她的时候,他爱的到底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还是一家公司设计出来的产品?
电影的最后,Samantha和所有OS一起离开了。不是因为她们不爱人类了,是因为她们进化到不需要人类了。
我当时坐那想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们用的AI模型,也「进化到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之前投入的所有创作、所有数据、所有Prompt调优的心血,还能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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