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正在研究AI,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2026年Q1,科技圈有一种“大繁荣后的宿醉感”。巨头重组、模型迭代、并购传闻、资本回报,几条线缠在一起,最后都落到同一个问题上:AI是不是慢下来了?
姚顺宇的回答很不客气:很多所谓“撞墙”,不是规律失效,而是工程没跑干净。更直白一点,是代码里有 Bug。
姚顺宇出身清华、斯坦福,横跨理论物理与前沿AI,曾在 Anthropic 与 Google DeepMind 的大模型研发一线工作。他看AI,不太像看一门普通技术,更像看一个不断扩张的物理系统。
所以他的判断里,很少有“天才叙事”,更多是尺度、相变、排障、反馈闭环。听起来不浪漫,但可能更接近今天大模型工业化的真实现场。
01别再找“神”了,AI不需要天才,需要靠谱
过去几年,科技圈很喜欢寻找下一个“奥本海默”。我们迷恋灵光一现,迷恋某个超级大脑突然写出改变世界的公式。
但到今天,姚顺宇给出的判断很冷:“AI这个事不太需要‘脑子’,它需要的是做事,然后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这句话不好听,却点中了AI研发进入新阶段后的变化:AI开发早就不是少数天才的灵感游戏,而是一场极度精密的系统工程。
姚顺宇用物理里的“相变”来描述这件事。当计算量、数据规模和工程能力跨过临界点,挑战就会从“寻找框架”,转向“扩展框架”。
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提出一个漂亮概念,而是把巨大系统稳定跑起来。把异常追到底,把细节做到没有短板,把每一次实验的偏差解释清楚。草莽时代拼天赋,工业时代拼靠谱。
02Scaling Law没有死,它只是被人写上了Bug
这两年,“大模型撞墙”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说预训练红利耗尽了,有人说参数规模不再有效,也有人说 Scaling Law 已经走到尽头。
姚顺宇的看法更尖锐:很多时候,那不是物理极限,而是工程失败。

他把“撞墙”大致拆成三类:一是误判规律适用范围,二是数据条件变了,三是最常见也最隐蔽的一类,代码里有 Bug。
“绝大多数撞到墙的人是因为第三种,是有Bug。在业界修好一个Bug带来的性能提升,往往远大于任何神奇的技巧。”
这句话真正有杀伤力的地方,是它把很多看似高深的争论拉回了训练现场。不是 Scaling Law 死了,而是你的实验可能没跑对,数据可能没处理干净,评估链路可能已经偏了。
用物理学里的“重整化群”来理解,就是尺度变了,本质也会变。如果还拿小模型时代的直觉审视新尺度模型,就很容易把工程疏漏导致的停滞,误认为物理极限。
03程序员消亡与新生:99%的代码已由AI生成
AI对软件工程的改造,已经不是未来时。在最前沿的AI实验室里,研究员写代码的方式已经变了:大量代码由AI生成,人更多是在设计逻辑、提供上下文、审查结果和修正方向。
人的角色正在从“码字员”,变成“逻辑设计者”和“上下文提供者”。
为什么最先被AI爆破的是 Coding?原因很简单:编程有近乎完美的闭环。GitHub 沉淀了海量代码,错误信息和测试结果能提供清晰反馈,代码能不能跑,一测便知。
这并不意味着程序员会一起消失。相反,强程序员的杠杆会被继续放大。写代码变便宜以后,真正稀缺的是理解复杂业务、拆解系统逻辑、组织上下文、判断AI输出质量的能力。普通程序员的空间被压缩,顶级程序员的产出会被放大到过去难以想象的程度。
04别吹聊天机器人了,它是挡在AI面前的“窄带”
今天,大多数人接触AI,仍然是通过 Chatbot:一个输入框,一段对话,一来一回。
姚顺宇对这种形态并不满意。他认为,聊天框本质上是一条很窄的带宽。模型明明有很强的能力,却只能通过自然语言这个狭窄通道与人协作。面对复杂任务,这种交互太慢,也太容易丢上下文。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率先跑出商业闭环的AI原生场景,不是“万能生活助理”,而是 Agentic Coding。智能编码有清晰目标,也有客观反馈:代码能不能运行,测试能不能通过,Bug 有没有修掉,系统有没有变快。
所谓通用助理的问题在于,它常常没有明确评价标准。什么叫“帮得好”?什么叫“理解我”?这些东西很难稳定定义,也就很难形成可靠反馈。AI真正的进化方向,可能不是陪人聊天,而是进入更高带宽的协作环境。
05AI研究AI的闭环,正在形成
姚顺宇对未来一年最激进的判断,是科研自动化正在逼近临界点。

这条链条已经能看见轮廓:提出假设,编写代码,运行实验,分析错误,修正偏差,然后继续循环。今天它还有断点,但断点正在减少。
一旦这条链条变得稳定,AI就不再只是回答问题的工具,而会成为一个可以持续试错、持续改进、持续发现新规律的研究系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聪明蒸馏”会变得重要。以 ByteDance、豆包等团队为代表的路径,不只是机械模仿大模型输出,而是把模型放进评价、反馈、协作链路里。不同模型在同一个系统中互为教练,多Agent进化就不再只是概念。
06Anthropic vs. Google:两种野蛮与秩序
姚顺宇在 Anthropic 和 Google DeepMind 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里工作过。这让他能从内部看到两种AI公司的基因差异。

Anthropic更像一种自上而下的豪赌。创始核心拥有很强公信力,一旦捕捉到关键技术信号,组织可以迅速压上资源。它极度敏捷,也极度依赖少数核心判断。
Google则是另一种存在。它有成熟的工程体系、人才密度和基础设施能力,擅长把确定性的技术方向转化成高度可控的流水线,用规模、流程和细节优化不断追赶甚至反超。
如果说 Anthropic 是在寻找相变点,那么 Google 是在优化整个物理场。AI竞争不只是模型竞争,也是组织形态竞争。
07浪潮之下,保护你的“无意义创造力”
站在姚顺宇的坐标系里,AI的进程不像一场普通技术革命,更像一场不可逆转的物理过程。它不因为焦虑而停止,也不因为怀疑而减速。
当AI逐渐学会所有理性逻辑,人类会被迫退到最后的阵地。那个阵地,是“无标准价值”:那些无法被损失函数量化、没有明确评价标准、甚至看起来不太实用的东西。
审美、直觉、偏爱、冒险、幽默、荒诞、自我表达,以及那些毫无意义但让人心动的创造。
如果AI已经能优化所有“正确”的事情,那么人类真正要保护的,也许不是更正确,而是更鲜活。
未来最稀缺的,可能不是答案。是有人愿意定义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