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能体经济狂飙突进的第二年,越来越多的职场人有这样的经历:给智能体发布一个任务,它在几秒钟内生成一份逻辑严谨又有创新的方案。一丝兴奋闪过的同时,一种被“蒸馏”的恐惧感也会隐隐出现。
一、AI“技能蒸馏”的解法
这种伴随着新技术引入而产生的恐惧感,被定义为“AI身份威胁”(AI Identity Threat),即个体预期到使用AI会对自己原有的职业路径产生负面的影响时,感受到自尊受挫。
上周我采访了北大国发院副研究员、北大国发院MBA项目《AI 时代的领导力 —— 全面沙盘运营管理模拟》主讲老师朱丽,我们探讨了当下职场中备受关注的现象——“Skill(技能)蒸馏”。当公司试图将员工数十年积累的经验“蒸馏”成AI的技能节点时,员工因为害怕失去职场价值,内心衍生出了“反蒸馏”的对抗机制,有程序员甚至专门写代码来对抗技能蒸馏。
但如果AI蒸馏人类职场技能就是一个不可逆的时代趋势呢?朱丽老师分享了破局思路:首先心态上是坦然接受,因为与其恐惧被蒸馏,不如换个思维去充分使用那些被蒸馏出来的行业大牛的核心技能,让AI赋能我们的职业生涯;而面对技能被威胁的焦虑,个人的破局点在于拓宽自身的生态位,敢于跨界,甚至成长为顺应这个时代的OPC。
朱丽老师的破局思路让我想到心理学中的“自我决定理论",面对AI时代高度的不确定性,我们可以回归人最核心的内驱力。这个内驱力来源于三种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自主感、胜任感与归属感。
使用AI工具主动跨界,是在一定程度上重新夺回了“自主感”,在掌握新工具中获得了新的“胜任感”,在协同智能体或与真实人类的链接中重建了“归属感”。
切换思维,我们可以把个人与技术发展的关系看成一个可参与、可学习、可连接的探索过程,而不是纯粹的职业身份的威胁。
二、从技术的历史发展看“碳硅协同”的组织困境
这种个人焦虑感的背后,有着更宏大的时代背景。
罗汉堂发布的如何理解AI落地节奏和工作未来一文作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教授Christopher Pissarides借用经典的劳动力市场摩擦和匹配理论指出,技术在企业端的实际落地,相较于技术发展本身,永远呈现出一种残酷的“历史性滞后”。
在5月22日北大国发院和飞书共同发起的“飞书企业AI架构师训练营”中,飞书CEO谢欣在分享中也分享了这种滞后性在现在组织中的体现:组织AI重塑的难点,表象上是缺乏“数字化底座”——比如企业内部缺乏能够让大模型调取真实资产的搜索引擎;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整个组织尚未建立起一套人机共生的信任与责任划分机制。
几天后,在国发院AI启航班的企业课堂中,好未来CTO田密分享了他的底层思考,同样揭示了这种困惑:教育AI产品必须以用户实际体验为核心,究竟是AI落地需要教育行业,还是教育行业的发展需要AI?
从Pissarides教授的视角来看,只有当发展轨迹变得清晰,企业和劳动者之间的“信息摩擦”逐渐减少,一个可信且稳定的监管与协作框架被建立起来时,企业对AI落地的投入才会真正走上快车道。
在此之前,当原有的企业组织结构试图去接纳一个不受疲劳控制、能力极强、却无法承担最终责任的黑盒智能体时,管理学的研究范式也在被重塑。
三、从要素驱动到智能经济,国发院校友在AI时代的积极实践
从个人、组织扩展到宏观的层面,中国经济也正在经历一场范式转移。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院长黄卓教授分享了两个经济阶段的本质不同:数字经济的核心是数据、流量和远程连接,靠规模效应降低边际成本;而智能经济的核心要素是智能、算力与算法的协同,核心度量单位变成了“Token”,并以AI原生的智能体(Agent)驱动问题解决和人机协同。
在这个从要素驱动转向智能驱动的洪流中,我也观察到了北大国发院校友群体中那些积极的行动者,他们正在用真实的实践,回应着这个时代的焦虑。
在北大国发院MBA中心和企业家AI启航班的联谊沙龙-AI“见实”中,来自不同背景、领域的4位校友分享了他们的AI实践,进一步探索了组织中人和AI的协作、边界和趋势。
深耕消费医疗领域的Lydia校友,正在利用AI重构业务流,但同时她也认为在这个行业中,人与人之间沟通、人类感同身受的共情力,是机器永远无法蒸馏的灵魂;技术前沿的AI创业者夏海峰校友,看到了算力狂飙下“Token中转站”、内存暴涨等疯狂的商业现象,但他最终选择切入AI心理健康赛道,希望在构建一个“有温度的社会”;在电力行业深耕的刘晓琨校友,克服了公司算力受限、底层硬件亟待国产化适配等重重挑战,主动调研、用AI为一线值班员打造了预警预测系统,提升了效率;拥有20年数据行业经验的数智化专家张明明校友,分享了在调研中深度洞察企业AI重塑中的商业机会,并探索了智能体商业形态的未来范式。
四、AI时代,在商学院的场域中探索组织和个人身份重构
在最近一期北大国发院MBA校友访谈中,我采访了北大国发院22级MBA校友王之秋。我们讨论了MBA教育在AI时代的价值,以及如何将MBA的学习收获应用到个人公司的AI重塑中。
我非常欣喜的了解到之秋将MBA课程中的笔记、分析工具和自己的思考,结合公司的业务做了组织AI架构调整,并将一些知识框架做成了分析Skill。他告诉我他在让解决方案专家和产品经理在提交设计时,都必须先让AI过一遍这个Skill。
但欣喜之余,我也有了隐隐的担忧,如果商学院的知识可以被skill化,那么AI时代商学院的价值是什么?
之秋分享了他的一个经历,让我看到在面对组织重大战略抉择时,人与人真实交流不可替代的价值。他分享了去年决定去杭州创办AI公司的心路历程,“杭州是阿里、字节等科技巨头重兵把守的人才高地,一个小创业团队凭什么去那里虎口夺食?”真正促使他破局并下定决心的,是两次至关重要的师生交流。
首先是与侯宏老师的探讨,他了解了如何把握智能体的技术红利,果断南下寻找最优秀的AI人才。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困难,在巨头林立的杭州,小团队如何抢夺人才?他带着困惑又去请教了宫玉振老师,宫老师带他回到了《孙子兵法》和红军长征的军事智慧中,启发之秋凭借小团队战略的灵活性,快速建立起局部的“比较优势”。
AI能在一秒钟内算出最优的算力分配,却无法在创业者最迷茫的时刻,赋予他们“四两拨千斤”的战略胆识与破局的勇气。
我想之秋校友的学习和探索方法,或许是AI时代商学院学习的新方法。他没有担心自己的技能被AI“蒸馏”,他用在MBA学习总结的框架去“蒸馏”属于自己和组织的专属能力池;他在日常工作中深度用AI,但当算法和模型似乎能给出一切答案时,他坚持在与国发院教授和优秀的企业家校友们在深度交流中寻找战略定力和心力。
在算力狂飙的未来,真正决定一个人或一家企业能走多远的,不是掌握了多少最先进的AI工具,而是在不断提问,和高认知人群的交流场域中,构建了更加接近第一性原理意识与战略格局。
商学院中大量的沙盘模拟、线下工作坊、高浓度的沙龙和互动,本质上都是在训练一种“碳基智慧”那是一种和硅基智能截然不同的能力——从真实世界中获取反馈的能力,以及预判AI输出结果到底“靠不靠谱”的商业直觉与伦理底线。
在这个场域中的同学和校友们,可以在各自的领域里跨界、试错、将已有的行业经验和AI技术结合,不断积极探索,用实际行动重塑自己和组织的身份叙事。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