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11 June 2026
“AI时代,工具泛滥,真知稀缺。我们被教育成囤积“筌”的“筌人”,却忘了追问心中那尾“鱼”究竟是什么。“
全文字数:31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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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光点: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
Hi 我是黄蓝星!
今天想聊聊“得鱼忘筌”。
庄子说:“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
简单理解:
工具是为了捕鱼,鱼到手了,
工具就可以放下了。
人们常常与庄子反过来。
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把“学会了什么”当成了成就,忽视了“真正的鱼”到底是什么?
人们追求“变得更好”的概念,参加课程、记录心得、规划人生,在“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个说法里获得满足,却说不清楚那条鱼:那个真正想过的具体日子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因为研究筌比抓鱼更可控、更安全。鱼是活的,会游走,需要跳进水里,可能空手而归。而待在岸上织筌,每一步都能看见进度,还能收获同行的点赞。
我们正在进入的AI时代,是一个“筌”被无限量生产、“鱼”却极度稀缺的时代。如果说捕到了鱼,工具就可以放下。今天的问题是:筌,已经多到把你淹没了,而鱼呢?你的手里有一条吗?
AI就像个超级渔网工厂。文案、代码、设计、方案……这些“网”,它一天能吐几万张,还免费。
我们已经有很多网,但为什么人们还总是「饿着肚子」。

AI似乎也在加速分化的两种人
“鱼人”和“筌人“
“筌人”是那些与工具深度绑定,
甚至被工具定义的人。
他们的价值建立在“熟练使用某种工具”之上:会用PS、会写通稿、会做报表、会翻译、会写代码模板……这些技能曾经很值钱,因为掌握“筌”本身就有门槛。
这种思维模式,在现在容易被AI驯化和代替。
习惯接受现成答案,习惯“认知外包”有问题就问AI,有任务就交给AI,自己的判断力和创造力在不知不觉中萎缩。“筌人”的悲剧不是他们不够努力,而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越来越精美的“筌”,却忘了自己原本是一尾可以游动的“鱼”。
“筌人”的困境,表面上是工具太多、技能贬值,根子里是主体性的失落。他们不是不会用工具,而是换一套工具他们还是会慌,因为“谁在用这些工具”这个问题,他们从来没有回答过。
当旧剧本演完之后,他们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写过自己的剧本。
他们一直是执行者,不是定义者。

“鱼人”可以用来描述那些始终盯着目标本身、知道“要捕什么鱼”和“为什么捕这条鱼”的人。
他们的价值常常不依赖于任何具体工具,而是建立在三种更为稀缺的能力之上:
第一,定义问题的能力。
AI能回答一切已知问题,但它无法提出那个“尚未被提出的问题”。
“筌人”问:“这个方案怎么优化?”
“鱼人”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真正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AI时代:一个好问题,比一百个正确答案更有力量。
第二,做出判断的能力。
当AI提供十个可行方案,“鱼人”能基于模糊信息、审美直觉、价值排序,果断选出“哪一个更好”。这种判断力来自大量真实经验的沉淀,来自对人性的体察,来自那种无法被算法量化的“感觉”,而这些东西,“筌人”正在通过外包给AI而逐渐丧失。
第三,建立真实连接的能力。
AI能写出完美的文案、话术、情绪回应,但它永远无法替代一个真实的人在现场的那种存在感。“鱼人”懂得面对面沟通的力量,懂得在关键时刻说出那句笨拙但真诚的话。他们不是在用话术“处理关系”,而是在用真实“建立连接”。

所以,「AI的智能」是优势也是陷阱
“筌人”越依赖AI,他们的判断力越退化:
判断力越退化,他们就越依赖AI。
它开始反过来定义你是谁、你能做什么、你该怎么想。
比如:你用AI写了一年文案,你以为你只是省了时间。你不知道的是,你的语感、你的审美、你判断“什么是好”的那把尺子,已经被AI悄悄替换了。你还在写,但你写的已经不是你的东西了。
这是一个向下的螺旋。他们以为自己在“驾驭工具”,实际上正在被工具“接管大脑”。
与此同时,“鱼人”尝试把AI当成杠杆,
把自己从执行中解放出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定义问题、做出判断、建立连接这些真正有长期价值的事情上。他们的认知余闲越来越大,思考越来越深,优势像滚雪球一样累积。
AI没有刻意创造这种分化,
但它会像放大器一样,
把原本细微的差别放大成了鸿沟。

“筌人”和“鱼人”用来描述AI时代的两类人:
一类被工具定义,
一类始终盯着目标。
也想起庄子很喜欢借助“智人”和“愚人”的对话来传递智慧。
那个时候:“智人”代表主流。
他们读圣贤书、守礼法、求功名,“愚人”恰恰相反,他们是驼背的支离疏、削轮的轮扁、解牛的庖丁:没读过什么书,不入流,不被认可。可庄子认为,“愚人”才是拥有智慧的人。
AI时代,正在重演庄子的剧本
庄子用「愚人」,我用「鱼人」,这种谐音让我觉得冥冥之中在揭示着一个循环:每个时代都会发明一套“筌”,然后发明一套“智人”的标准,让所有人去囤。
“愚”,从心从禺。禺是一种猴。
“鱼”,象形,一尾游动的活物。
囤知识、囤技能、囤证书、囤人脉。囤得越多,越符合“智人”的标准,越能在那个时代获得安全感和认可。

写到这里,我最近正好在陪一年级的孩子复习课文《小猴子下山》,相信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故事:
猴子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最后空手而归
以此告诫孩子们不要因小失大,半途而废。
这个规训了几代人的寓言故事,恰恰让我窥见了:
「筌人」程序原来是这样输入我们的脑子里。
“见一样爱一样”的猴子是三心二意的;
“丢了西瓜捡芝麻”的猴子是不分轻重的;
“最后两手空空”的猴子是注定失败的。
它通过一代又一代的老师、家长和教参,传递给孩子同一个信号:
猴子是错的,你只要不像它就行。
“筌人的教育体系”是为了适应工业时代而建立:
所以猴子尝到的甜、感受到的快乐、追兔子时的心跳,这些内在的、无法被量化打分的体验,在体系里价值为零。
因为它不可见,所以它不存在。
只有拿在手里的玉米、桃子、西瓜,才是可以检查、可以比较、可以排名的“有效产出”。于是,教育变成了一场“看谁手里东西多”的竞赛。
“两手空空”等于“彻头彻尾的失败”,不管你的好奇心,不看你的冒险精神,不计你的快乐指数,它只看你出去一趟最后“拿到了什么”。
在这个尺度下,猴子是失败者,而那个抱着西瓜一路走回家、什么都没尝、只是完成了“搬运任务”的猴子,才是成为被表扬的榜样。
我不喜欢这篇课文
总觉得它在对孩子进行一场漫长的驯化:
收起你的好奇心,它没用;
攥紧你手里的东西,别放下;
盯紧那个被分配给你的目标,别东张西望;
最后,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来交差。
至于下山的过程里:
你累不累、快不快乐、有没有活成你自己,这不重要,也没人在乎。至少故事里无人在意,讲故事的人、听故事的人又有几个在意?
过去,工具的稀缺性,带来技能的门槛,掌握技能的人就值钱。所以我们会教育孩子要去囤积最大的西瓜,不要捡小小的芝麻,绝对不可以空手而归。
现在 AI 正在把这个大前提彻底摧毁。
当任何知识、任何方法论、任何基础执行都变得像水电一样便宜,瞬间可得时,“囤积的工具”就不再是资产,而可能成为冗余。
我们还要把孩子往“筌人”的方向去推进吗?
当基本的生产和物质需求越来越容易被满足时,反而是生命的这些“主观感觉”、“探索过程”和“自我定义”,其稀缺性就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了。敏锐的人已经能够觉察:旧体系的奖励机制,正在失灵。
我们多久才会意识到:
猴子今天下山其实过得很开心!
它今天尝过了玉米的甜、桃子的软、西瓜的爽,它知道每一口的区别,知道什么时候咬下去最香。它还追过兔子,知道跑起来风怎么吹过耳朵,知道心跳在嗓子眼是什么感觉。它像猴子一样度过了一天。
这些,AI编不出来,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讲得出来。猴子可以把今天下午讲给别的猴子听,讲给孩子听。它会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因为它的每一个字都有真实的触感。
它空着手回家,但它把整个下午都活成了自己。明天它还会继续下山。下次下山,它不用再重新试一遍,它可以直接走向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地方。
它还可以把今天下午的故事讲给AI听,让AI帮它整理成一本小书,给还没下过山的小猴子读。它可以说出玉米的甜、桃子的软、西瓜的爽,AI帮它配上图,翻译成松鼠也能听懂的语言。
它可以问AI:“明天哪里还有更好吃的果子?”AI能告诉它,但它得自己决定去不去。AI能给地图,给不了它咬下第一口时的惊喜。
它可以用AI记录自己每天的空手而归。今天追了什么,尝了什么,放下了什么。慢慢地,它会发现,这些记录不是日记,是它的生命图谱。AI让它看见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形状。
它可以对AI说:“我来讲,你来记。但记住,是我在讲。”
AI是它手里最强大的网,但它从不让网代替自己下水。它只是用网来分享它的鱼,来寻找新的方向而AI永远做不到的,是替它度过这个下午。
《小猴子下山》并非是一篇过时的课文,它恰恰是我们重新思考教育的最好起点。我们需要看到它背后长期被忽视的那层「视角」的哲学意义。
教育该如何守护「活在AI时代的未来人」心里那只充满好奇心和生命力的“猴子”?我们又该如何守护自己心里那尾灵动的“鱼”。
这在平时,根本看不出来。
甚至“筌人”看起来还更成功、更靠谱、更值得被表扬。但当浪潮打过来时,一些细微的差别,就成了巨大的鸿沟。
AI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一个放大器。它让“鱼人”的敏锐更敏锐,让“筌人”的空洞更空洞。它没有发明新的物种,它只是让我们终于看清了:你本来是谁。
而这个“你本来是谁”,在AI把灯打开之前,藏在那道细微的差别里,沉默了很多年。所以也总得有人,替那群被叫做“愚人”的“鱼人”,说一句:你没有失败。你只是抓到了鱼,就放下了筌而已。你会空手回家,心却是满满的。

Deep in thought, bright in light.
当一尾鱼
一尾会游的鱼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