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楚地的辞人写《天问》时,女娲已经入了他的追问。
那会儿,楚地的神话气重,天上地下、洪水日月,都能进诗,也都能拿来发问,《楚辞·天问》里那句“女娲有体,孰制匠之”,分量就在这儿:若不是听的人早知道女娲是谁,这一句根本问不出去,她先露名,人们先认得这个上古神祇,认得她“有体”,至于后世最熟的那些细节——还没铺开。
再往后走,故事就添枝长叶了,《山海经》里见她的踪影,《淮南子》《列子》里,补天的事渐渐清楚;说到抟土造人,多靠《风俗通》的旧文被后书转引留下来,事还不全,具体哪一段先成形,哪一段后长出来,学界也只能顺着文献慢慢比勘,不能把两汉以后讲熟的整套情节,硬安回战国去……
女娲神话真正耐听的地方,也在这儿,先秦时,她像一团远影,名字已在楚辞里立住;两汉时,故事有了筋骨;落到地方口头上,山洞、庙会、节令、地名,又一层层贴了上去,到了老辈人那一代,女娲不只在古书里,也在乡间传说里,故事长大了,今天中国非遗名录里有“女娲祭典”,也有“女娲传说”,古书里的一句追问,就这样走了许多年——战国楚地听见的是女娲,后人记住的,才是那个越来越完整的故事群。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