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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编|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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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红楼梦》时撞见一个日子,四月二十六,未时芒种。
三百多年前康熙四十五年,那一日被写进《红楼梦》第二十七回,像一根细钉子,钉死了大观园一整季的热闹与往后的落魄。
那年芒种按旧俗要饯送花神,春花落尽,夏日登门,园子里的姑娘们一早就忙活。
柳枝编轿,绫绸做旗,彩线挂满一树一花,满园飘着软乎乎的绸缎,宝钗、探春一众说说笑笑,四处寻玩伴,唯独寻不着林黛玉。
热闹是旁人的,黛玉揣着一身冷清,拎着花锄往荒坡去。
宝钗本来要去潇湘馆寻黛玉,半路撞见宝玉进了院门,转身折返,忽见一对白玉蝴蝶,翅子轻薄,飞得慢悠悠。她举扇追蝶,一路跟到滴翠亭,无意间听见亭里小红和坠儿私说手帕信物,怕撞破私情惹是非,顺口喊了一声颦儿,把祸水轻轻推给林黛玉。
不过随口一句话,埋下往后大观园被抄检、群芳离散的伏笔。蝴蝶成双,原是宝玉黛玉的影子,看似嬉闹扑蝶,内里藏着人情里藏不住的算计。
同一天里,薛蟠过生日,旁人摆酒设宴,席间扯出唐寅春画,一件小物件,往后变成绣春囊,成了抄检园子的由头。薛蟠又叫遮天大王,书上一笔暗写,牵扯着黛玉一生的坎坷姻缘。同一天,繁花送行,生辰落座,喜乐与祸事挤在同一个芒种,就像穷苦人家同一天添丁又丧亲,由不得人挑拣日子。
后来我才知晓,作者写这日芒种,不是单单写饯花风俗。
康熙四十五年,李煦忙着在苏州虎丘修建行宫,预备皇帝南巡,彼时曹家、李家烈火烹油,富贵堆得满当当,是全族最风光的年岁。
作者把家族最鼎盛的一天嵌进芒种,繁花盛开,姑娘嬉闹,可花神总要退位,繁华总有落时。
黛玉在落花堆里埋花,黄土裹着落英,随口吟出葬花词。
她埋的从不是满地残花,是大观园里一众女儿留不住的年华,是曹李两家转眼要败落的富贵,是她和宝玉被礼教捆死的情爱。
春日在芒种收尾,繁花在此日辞别,就像人活到鼎盛之后,衰败总会悄无声息找上门。
好日子短得像一阵春风,芒种一过,暑气袭来,花落无踪。
后来大观园慢慢冷清,抄家接踵而至,黛玉孤零零离世,所有芒种那日的欢声笑语,全成了过往泡影。
世间事向来如此,热闹来得扎堆,破败来得悄默。当年芒种满园锦绣,不过是覆灭来临前最后一场体面的饯行。
花神走了,荣华散了,一本书,一代人,全在一个节气里写完了从兴盛到消亡的一辈子。
见好就收,主打一个不啰嗦,今天就先唠到这儿......
来都来了,点个在看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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