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罗振宇说了句话,我听完琢磨了好久。
他说,AI之于人类,正如火之于文明。
火到底给文明带来了什么?
不是简单的取暖做饭。火让人类第一次不是被动地等着太阳给光热,而是自己能把黑夜点亮、把生食做熟。熟食缩小了咀嚼和消化的能耗,人类的大脑才得以进化。火还能烧制陶器、冶炼金属,从石器时代跨进青铜时代。但火也带来了火灾,烧过森林,毁过家园。
更重要的是,火改变了一个核心的东西:人和人的关系。会生火的人成了部落里的话事人,大家围火而坐,信息开始交换,权力开始产生,夜晚不再只是睡觉,还能开会、议事、讲故事。
你看,火没有直接告诉人类答案,但它改变了人类获取答案的方式。AI对今天做材料的人,也是一样。
最近跟几个年轻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冒出了这么个问题:AI都这么能写了,现在的笔杆子还有没有活路。有个小伙子,被调到上级写材料,干了三个月瘦了十斤。他说他最怕的不是加班,是有一天领导看了自己写的材料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让AI再改改。
其实这事没那么惨,但也没那么美。咱们得把里面的道道掰扯清楚,就从火说起。
先说AI能干成啥样。
学习讲话、整理政策、填数据表格,这些东西AI干得比人快一百倍。这就好比火能一下子把生肉烤熟,不用你像原始人那样生啃。你给它喂三五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它能把句式、用词、逻辑框架学得门清。写个初稿、搭个框架、凑个字数,AI绝对是好帮手。就像火让人从茹毛饮血里解放出来一样,AI让材料人从憋初稿的苦活里解放出来。
但你别忘了,火烤熟了肉,可肉的味道、火候、该分给谁吃,这些还是人说了算。体制内的材料从来不只是文字问题。
我认识一个老笔杆子,给领导写了好几年的材料。他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文笔好,是每次都能猜准领导想说什么。什么叫猜准?就是领导自己还没想清楚,他先把话递上去,领导一看,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能力叫揣摩。
AI学不会,因为它不懂人情世故,不知道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微妙关系,不清楚哪个词用在这里会让某个副局长心里不舒服。这就像火可以烧出陶器,但陶器上的纹饰、寓意、给谁用,是部落长老定的。
材料的灵魂从来不是文字漂亮,是各方都满意。领导满意,同级满意,上级看了不出错。这个平衡木上走钢丝的本事,AI十年内学不会。火可以锻造出青铜剑,但谁配拿这把剑、什么时候拔剑、剑指向谁,那不是火能决定的。
说到这,得专门聊聊年轻人。
因为真正慌的就是他们。那些写了十来年的老笔杆子,手里的本钱多少有一些,人脉、判断、对单位的熟悉程度,都是慢慢攒下来的。但年轻人不一样,年轻人刚入行,本事还没练出来,机器已经追上来了。就好像你还在学钻木取火,旁边有人递给你一个打火机。
有个小伙子跟我讲,他每天最痛苦的事就是写信息简报,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套路。现在AI三秒钟写一篇,比他写的还像样。他说,那我这三年练的到底是啥?练了个寂寞?
我听完挺不是滋味的。
但我跟他说,你练的不是寂寞。火刚出现的时候,原始人里最厉害的不是火种保管员,而是最会用火的人——谁能让火烧得久、烧得旺、用来烤猎物还是烧荒种地。
年轻人现在最大的优势恰恰是时间。老笔杆子有经验,但老笔杆子懒得学新东西。你年轻,你可以成为单位里最会用AI的那个人。别人写一篇材料花半天,你花一小时,剩下三小时干嘛?去琢磨这篇材料里哪句话是领导自己加的,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次怎么写能让领导少改几个字。这些东西AI教不了你,但时间会教给你。
火还有一个特点:它让人类的能量来源从自身肌肉变成外部燃料。以前砍柴打猎全靠人力,有了火,人可以借火的力量。
AI也是一样,年轻人要学会借力,不是跟AI比谁写得快,是比谁用AI用得好还能把关把得住。就像古代打仗,弓箭手不跟弩机比拉力,他比的是准头和临场判断。
再说个更实在的。
体制内开会,领导说同志们议一议,大家都不说话。这时候谁先开口,谁说什么,大家往哪个方向引导,最后怎么收场。这些现场的东西,AI完全插不上手。材料不是憋在家里写的,是在会场上听出来的、聊出来的、闻出来的。
这就像原始部落里,火堆旁的故事会,谁最会讲故事、谁最能凝聚人心,谁就是下一个族长。年轻人多参会、多听、多看,哪怕不让你发言,你拿个小本本记,记谁说了什么,谁没说话,谁说话的时候别人表情不对。这些本钱攒下来,比你会用一百个AI都管用。
火让人类有了围坐的仪式,材料人也要有围坐的本事。
所以AI时代给材料人留下的第一条出路就是:从写手变成参谋。
对年轻人来说尤其如此。你年轻,你更容易被接受去学新工具,也更容易被容忍犯错。你试着用AI出初稿,然后你来定性、定向、定调子。一个处级单位如果连个能把关定向的人都没有,光靠AI生成的材料递上去,那画面太美不敢看。这就像火可以批量烧砖,但谁能把砖垒成城墙,那还是人的事。
还有一条出路是写AI写不了的东西。什么东西AI写不了?带情绪、带立场、带温度的文字。
比如年终总结里那段单位克服困难、奋勇争先的话,AI能写通顺,但写不出那个劲儿。那个劲儿是什么?是你们单位这一年的真实汗水,是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疲惫,是拿下硬骨头之后的扬眉吐气。你没经历过,你就写不出来。
AI连经历都没有,它写个啥。
年轻人刚开始可能没啥经历,但你有感受啊。你今天被领导骂了,你心里不舒服,你把这种不舒服写进材料里,当然不能直接写我不舒服,但你懂那种憋着一股劲想把事干好的感觉。AI永远不懂什么叫憋着一股劲。
火可以把铁烧红,但打成刀还是打成犁,看的是人想要什么。材料的方向和温度,永远是人在定。
退路呢,当然也得想。
最体面的退路是往上走,去做AI管不了的事。比如协调、沟通、应对复杂局面。材料写得好的人,往往逻辑清楚、懂政策、会表达,转去做业务、做管理其实是降维打击。
年轻人千万别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写字的,你是一个用文字解决问题的干部。问题解决完了,写材料只是最后一道工序。这就像早期掌握火的人后来成了祭司、工匠、首领,不是因为他们只会生火,而是因为他们通过火获得了更大的掌控力。
另一条退路是往深了走,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
安全生产、乡村振兴、金融风险,你扎进去三五年,成为单位里最懂这个业务的人。那时候AI写材料还要来问你术语用得对不对,你就从工具人变成了知识源。年轻人有的是时间做,别人刷短视频的时候你多看两份政策文件,两年下来你就是单位里那个一开口别人就认真听的人。火可以照明,但往哪里走,还是要靠人对地形的熟悉。
当然还有最不济的一条退路,就是成为用AI用得最好的人。别人一天写一篇,你一天写五篇,质量还差不多。领导一看,这人效率高啊。虽然这条路挺累的,但至少在过渡期饿不死。就像早期铁匠,别人还在用石斧,你已经会铸青铜剑了,那你就是抢手货。
说到这,想起一个事。前阵子有个单位搞AI写材料比赛,人和机器对着写同一篇会议纪要。机器写得规范、完整、一个错别字没有。但人写的那篇里有一句话:某某同志在会上三次提到这个问题,说明他确实很着急。就这一句话,就把机器的整篇比下去了。
为什么?因为这句话不是记录,是洞察。是写材料的人看到对面那个人说话时握紧的拳头、加快的语速、重复的措辞之后,得出的判断。
AI能记下他说了什么,但记不住他怎么说。这就像火可以把一锅水烧开,但你从水沸腾的剧烈程度能判断出下面柴火的多少、风向的变化,那是老厨子才有的眼力。年轻人没那么多经验,但年轻人有眼睛和耳朵。你认真听一次会,比你抄十份文件都有用。你听出谁跟谁意见不合,你听出谁在打太极,你听出谁是真着急谁是假客气。这些写在材料里,就是别人写不出来的东西。
火让人类从生食走向熟食,从黑夜走向白天,但真正让文明一步步走过来的,是人在火旁学会了观察、思考和传递。AI也是一样,它给你的是熟食,但食谱还得你来定。
这才是材料人的命根子。你坐在会场里,看到的不是文字,是人。你写出来的不是记录,是判断。
所以AI时代下,材料人的出路不在跟机器比快,在跟机器比懂。懂人,懂事,懂局。退路也不在死守写稿子,在把写稿子练出来的本事用到别的地方去。你当年啃政策文件的能力、揣摩领导心思的功夫、把复杂问题说清楚的表达,放哪儿都是硬通货。年轻人可能还没攒够这些,但你从现在开始攒,五年后你就是那个别人离不开的人。
罗振宇说AI之于人类,正如火之于文明。火没有消灭人类,它让人类变得更强大。但前提是你得学会用火,而不是被火烧伤。火可以烧荒,也可以燎原。AI来了,材料人不用慌。你不是要被烧掉的那根木头,你是那个学会用火的人。年轻人更是如此,你手里的火把还新,但往哪个方向走,你自己说了算。
想想以前,纺织机出现的时候,最好的裁缝不是去跟机器比织布,是去做高级定制。材料这行也一样,AI卷走的是套路,留下的是手艺。而那些真正的手艺,从来不在键盘上,在键盘之外的地方。火可以给你温度和光亮,但坐在火旁怎么活出个人样来,那永远是你自己的事。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