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篇稿子被删了,阿里投诉的。
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刺激我做更多的表达,当然,并不是为了宣泄。还是要讲讲道理。
周靖人离不离职已经不重要了,我听到的其他消息,也不想再说出来。但没人能否认,近来阿里的组织频繁变动,最能呈现阿里AI的问题。
阿里人也不用紧张。其实我写阿里AI的问题,并不代表不看好阿里AI。只有觉得它还有戏,才会在意它哪里不对。你不会指责一个已经走远的人脚步乱,只会指责一个还在赛道里,但跑得让人着急的人。
阿里AI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它不像是没牌可打,更像是牌很多,但这些牌还没有被组合成一手足够清晰的好牌,既能让外界一眼看懂其战略方向,也能让用户产生每天都愿意打开使用的习惯。
1.进展缓慢
阿里手里不缺资源。它有云,有电商,有支付,有地图,有本地生活,有办公协同,也有大量企业客户。放在任何一家AI公司身上,这些都是很难得的资产,也能让它随意排兵布阵,调兵遣将。
1月,千问App接入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开始测试点外卖、购物、订机票这些“办事型AI”能力。3月,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
6月,又把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合并成Token Foundry,由吴泳铭直接负责。周靖人也在6月8日被任命为集团首席科学家,牵头AI未来研究院。
人们看到阿里一直在排兵布阵,却没看到一次真正的胜利。
资源摆在那里,不代表用户就一定会觉得千问好用。生态很完整,不代表AI助手就能自然成为入口。阿里模型能力确实在一点点进步,尤其到了 Qwen3.7,可这也并不意味着视频、搜索、办公、电商这些场景能马上跑通。
资源优势有时很可能变成一种束缚。
还记得吗,去年同时期阿里AI的叙事,叫阿里刷新阿里,或者叫阿里再造阿里。
这个叙事很顺。当时林俊旸已经把Qwen在开源社区打出名堂,无招回归钉钉,吴泳铭来到台前,组织拆墙,业务重排,AI被提到最核心的位置,号称五年投入3800亿。
外界也愿意相信,那个曾经最会做平台,最会做基础设施的阿里,终于鼓起勇气要把自己重造一遍,革自己的命。
一个老牌互联网公司承认旧秩序不够用了,愿意把组织、资源和战略重心都推向AI,这本身就已经很难得。至少在当时看,阿里像是重新找回了某种久违的进攻感。
真是充满希望的一年。
到了今年呢,以上的叙事已经有点卡住了。阿里内部的有些人可以不承认这一点,但站在外面看,几乎一目了然。
这两天我和一个前阿里的朋友聊天,他对自己的老东家太过了解,以至于一针见血地指出所有问题。
他说:“半年过去了,基膜没进展(进展慢),千问客户端没进展 ,wan的定位更模糊了,悟空没出来结果,钉钉没结果,夸克被千问敲骨吸髓了,快乐马早产也没抗衡sd。”
面对这些烂摊子,任谁是集团领导都会头大。
2.下掉的人
如果这还不算卡住,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卡住。
一件事一旦被卡住,很多东西就开始陆续往下掉。最初是林俊旸掉下去了,最近无招也掉下去了,接下来会不会是周靖人呢?目前阿里对此是否认的。
但这事如果在将来真的成为事实,也是极为符合规律的。至少对很多人来说不会吃惊。
也正是因为被卡住,员工层才会诞生幽素,诞生一篇七万多字田野调查类的文字,全面复盘钉钉和无招的问题。
钉钉的问题,本来是无招的问题,无招的问题,本来是他个人的问题。这么说能把集团撇得干干净净。
客观上,无招是不值得任何同情的,但从另一方面看,他确实又如林俊旸一样属于集团下的悲情人物。
谁能说阿里不努力呢,恰恰相反,它太努力了。那些不断调整的组织战略,单独似乎看都合理,但合在一起看,会让人感觉像一个体能很好、装备也很齐的人,跑到半路突然开始反复系鞋带。
当然你也可以说,大公司转身看上去很难优雅,更多的时候像搬家,里面全是摔杯子、翻箱子、找钥匙的慌乱。
我并不因为这些震荡就看衰阿里AI。真正让人担心的不是震荡,是阿里会不会把AI做成一种“内部正确”。
所谓内部正确,就是战略上无比重要,汇报时无比漂亮,组织上无比高配。但用户打开以后,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非用它不可。这是大厂最容易掉进去的坑。什么都能接入,最后什么都不像入口。什么都能办,最后用户只记得它“应该很厉害”。
我仍然愿意看好阿里AI。原因也极为朴素,几乎不夹带任何情感,那就是不希望这个世界最后只剩下一种或少数几种AI公司。
罗素说:“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竞争归竞争,也没必要谁一定把谁弄死。
其实,阿里有过从“内部正确”里突围的经验。云计算当年也一度被视作一堆漂亮概念,直到它真的扛住双11的洪峰,真的成为无数中小企业的水电煤。
只是AI时代,阿里需要再一次完成这种自证。这条路更难了,也最容易滑向用力过猛的形式主义,但正因为难才值得期待吧。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