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证中很多患者,一见手抖加重、肢体发僵,或是调理中出了些“反常”反应,便慌了神,恨不得立刻用猛药把症状压下去,仿佛震颤停了就是病好了;
这心思,和常人一见发烧就急着退烧、恨不能一秒钟把体温按下去,一模一样。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我总要多叮嘱几句:别害怕症状波动。
人会发烧,说明阳气还在,正气尚有一搏之力;帕友还能有症状起伏、身体还能奋起抗邪,说明根基未垮,尚有可为。
真正难治的,是一派虚衰、邪气深陷、肢体僵沉毫无波澜,那才是正气耗竭的沉疴。
正文:
一、发烧是正邪相争于表,颤证波动是正邪交争于络
《黄帝内经》有言:“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邪之所凑,其气必虚。”
这短短十二字,是中医治病的总纲,放在外感发热、内伤颤证里,全然通用。
外感风寒发热,是邪气侵犯肌表,人体正气奋起抵御,正邪交争于皮毛腠理之间,才会发热。
这从来不是坏事,反而是身体防御机制在起效的证明 —— 正气尚且能把邪气挡在体表,没有让它长驱直入、深陷脏腑。
若是正气衰败之人,感受寒邪也烧不起来,只会畏寒蜷卧、精神萎靡,邪气直中三阴,那才是凶险。
放到帕金森这种慢性虚损病里,道理如出一辙。
颤证之根本,是肝肾亏虚、脾胃不足,正气本虚;颤证之标象,是风、痰、瘀、寒浊盘踞经络筋脉,阻滞气血。
平日里正气偏弱,压不住沉伏的邪气,震颤僵硬便缠绵不消、时轻时重。
若是服药调理后,体质渐复,症状出现轻微波动,或是肢体酸胀、或是微有燥热、或是震颤起伏不定,往往是正气得到药力扶助,开始奋起与邪气相争了。
我常和弟子说,治慢病,不怕有反应,就怕没动静。
就像守城打仗,城里的兵还能出城迎敌、阵前交锋,说明还有战斗力、有翻盘的底气;若是城门紧闭、城头毫无声息,多半是兵弱粮尽、无力御敌,城破只在朝夕。
帕友调理也是同理。
药后石沉大海、毫无波澜,往往是药力未及、正气未复,邪气安安稳稳盘踞在里;有轻微波动、正邪有交争之势,反而是药中病机、正气渐复的好兆头。

二、盲目止颤如强行退烧,闭门留寇,必成后患
可惜世人多求速效,治颤与退烧,都犯了同一个错:只看表面症状,不问内里病机,只想着“压下去”,不管邪气出不出。
寻常人发烧,一见体温升高,便忙不迭用寒凉退烧药、抗生素,恨不能瞬间退热。
烧是退了,可本该从肌表散出去的寒邪、热邪,被硬生生压回了体内 —— 本该请出去的“客人”,被堵在了家里赖着不走。
往后便反反复复发热,或是落下常年咳嗽、畏寒怕冷、神疲乏力的病根,轻病变重病,急病变慢病,根源全在“闭门留寇”四个字。
治帕金森盲目止颤,危害只会更甚。
很多患者一见手抖加重,便堆全天麻、钩藤、全蝎、蜈蚣,只求重镇熄风、搜剔通络,恨不得一剂药就按住震颤;
见有点口干烦躁、舌红苔黄,便忙不迭用黄连、栀子、牛黄之类寒凉清热,直折火势。
表面看,震颤似乎轻了,燥热似乎消了,可实则呢?
本该疏泄的风邪、本该运化的痰浊、本该温散的寒凝,被重镇、寒凉的药强行压在经络脏腑深处,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邪气愈发胶着深陷,和经络筋脉缠成一团。
更糟糕的是,虫类搜剔、寒凉攻伐之品,最伤正气、最耗脾阳。
正气一伤,往后连与邪气相争的力气都没有了,肢体愈发僵直沉重,精神萎靡、少气懒言,病情步步深入,再想挽回,便难上加难。
前些日子接诊过一位患帕五年的先生,便是吃了这个亏。起初只是右手轻微震颤,他四处求药,但凡听说“止颤神方”便买来吃,方子里全是虫类搜风、重镇安神之品。
吃了一年多,手抖看似轻了些,可右手越来越僵,胳膊抬举都费力,整个人整日昏沉乏力,畏寒怕冷,连吃饭都没胃口。
我诊他脉沉细无力,舌淡苔白腻,分明是正气被耗、寒痰深伏、阳气不升。
我和他说:“你这不是好转,是邪气被压进了深处,连抖的力气都被耗没了。”
后来我给他用温阳健脾、化痰通络的方子,先扶正气,再慢慢托邪外出,调了两个多月,他精神才渐渐回来,肢体僵硬也慢慢松快了些。

三、治颤如治外感,扶正为本,因势利导,给邪出路
既然不能硬压,那颤证该怎么调?
其实和治发烧的思路一脉相承:不跟症状对着干,顺着身体的自愈之势,帮正气一把,给邪气一条出路,因势利导,方能事半功倍。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早有明训:“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其在皮者,汗而发之。”
邪气在哪,就从哪把它赶出去,顺着气机的走向用药,这才是中医治病的上乘思路。
其一,邪在经络筋脉,温通宣散,引邪外出
就像风寒束表的发烧,用麻黄汤辛温发汗,让寒邪从皮毛而出。寒邪、湿浊盘踞在四肢经络、筋脉深处,导致肢体拘紧、僵硬发凉、关节疼痛、步履沉重;
这时候不能一味重镇熄风、把邪风压在里,要温通经络、宣散寒湿,助正气一臂之力,把邪气从经络里赶出去。
我临床遇寒凝筋脉的帕友,常用附子、干姜温阳散寒,桂枝、威灵仙通络宣痹,就是借温通之力,把深伏的寒邪一层层散出去。
药后有些患者会觉得肢体微微发热、或是酸胀感稍重,这都是正气推邪外出的反应,不是坏事。
寒邪一散,筋脉自然舒展,僵硬拘挛便随之缓解,比强行止颤要稳妥得多,也根本得多。
其二,浊邪积于腑中,通腑降浊,给邪出路
就像发热兼有阳明腑实、大便不通,用承气汤通便泻热,让邪热从大肠而去。
很多帕友常年便秘,大肠传导失司,浊邪糟粕积在体内,往上熏蒸,便会扰动肝风、加重震颤,还会胸闷烦躁、头晕头胀、口苦黏腻。
这时候你再怎么平肝熄风,也只是扬汤止沸;通腑泻浊,让糟粕、痰浊、郁热从大便排出去,才是釜底抽薪。
我之前接诊过的那位便秘多年、胸闷手抖的老先生,我没用多少熄风药,只以枳实、厚朴、生白术通腑降浊为核心,佐以少量疏肝柔肝之品。
他服药后大便增多,先是黏腻臭秽,后渐成形,没过多久,胸口憋闷散了,手抖也轻了大半。
浊邪有了出路,不会再往上扰风动筋,震颤自然安稳。这便是“其下者,引而竭之”的深意。
其三,久病正气亏虚,扶正固本,以助祛邪
就像体虚之人感冒发烧,不能强发汗,要用补中益气、扶正解表的思路,先补足正气,再让正气去驱邪。
帕金森本就是虚损为本的慢病,病程越久,正气越虚。
脾胃弱则气血生化无源,肾精亏则元阳元阴不足。
正气不足,你再怎么攻邪通络,也没有力气把邪气赶出去,反倒越攻越虚。
所以我调治久帕,永远把健脾、益肾、扶正气放在前面。
脾胃是后天之本,肾是先天之本,两个根基稳住了,正气慢慢充盈,就像军队兵强马壮,自然能把邪气一步步赶出去。
这时候再佐以少量通络、熄风、化痰的药,才是扶正祛邪、标本兼顾的正道。
就像发烧退了之后,要喝稀粥、健脾胃,补一补正邪相争耗损的正气;
帕友调理后期,症状平稳了,也要坚持健脾益肾、巩固正气。正气足了,邪气才不容易反复,病情才能长久安稳。

四、正确看待排病反应,莫把好转当加重
讲到这里,也要和各位帕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调理过程中,若是出现一些看似加重的反应,先别慌,先分清是正气抗邪的排病反应,还是真的病情加重。
比如药后大便增多、黏腻臭秽,往往是浊邪外排;肢体微微酸胀、发紧,或是震颤略有波动,可能是正气推邪、正邪交争;身上微微汗出、手脚渐温,是阳气通达、寒邪渐散。
判断的标准很简单:看整体精神、食欲、体力。如果症状波动的同时,人精神越来越好、吃饭香了、力气足了、睡眠稳了;
那是好现象,是正气恢复、排邪外出的过程;就像发烧吃药后出一身透汗,是退烧的前兆一样。
如果是精神越来越差、浑身乏力、食欲全无、畏寒加重,那才是真的不对,要及时调整方药。
结语:
我行医半生,始终觉得,中医治病,从来不是和疾病对着硬干,而是顺着身体的自愈之势,扶一把、送一程。
发烧如此,帕金森这种慢病更是如此。
别害怕症状,别急于压制,给正气一点时间,给邪气一条出路。
人有一分阳气,便有一分生机;病有一分抗争,便有一分希望。
只要守住脾胃、肾气这些根本,缓缓图之,步步为营,哪怕是经年累月的颤证,也能慢慢稳住病情,改善体质,活得舒展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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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副药调治了帕金森患者的肝郁,我才明白:中医的衰退在医生,也在患者!
文中涉及的方药需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使用,每个人体质有别,唯有辨证施治才能找准调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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