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座城市说要做“第一城”,另一座城市只说要做“先锋”。
杭州和深圳,在AI这件事上,从一开始就拿出了完全不同的姿态。这不是一场谁跑得更快的排位赛。这是两条路线的对撞。
先说一个容易被数字带偏的地方。
杭州2025年AI核心产业规模约4600亿元。深圳是2200亿元。单看数字,杭州似乎已经把深圳甩开了半个身位。但数字底下藏着完全不同的统计逻辑——深圳的AI大量渗入制造业、供应链、硬件终端,这些东西在现行统计里,很多时候不算“AI产业”。同样的技术,装在手机里叫消费电子,装在产线上叫智能制造,只有少部分被归入AI。杭州不同,它的AI企业大量长在互联网和软件生态里,边界清晰,容易统计。
所以不要急着拿数字比较。要先看两座城市的基因。
杭州是“软”的基因。
这座城市的底子是用代码铺出来的。电商、支付、云计算,二十年的互联网积淀让杭州天然亲近软件和算法。所以它在AI时代拿出的看家本事是开源大模型——深度求索把模型权重开放给全球开发者,摆明了要建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生态。这种打法是典型的互联网思维:先把地盘圈大,再慢慢收割。
深圳是“硬”的基因。
31个制造业门类全部配齐,全球最完整的电子信息产业链,从一颗电阻到一台机器人,全部能在一个城市里找到供应商。所以深圳切入AI的方式不是做个通用模型然后开放出去,而是把AI灌进硬件里——华为盘古大模型灌进产线、灌进终端;腾讯混元灌进自己的业务;大量中小公司把视觉算法灌进安防摄像头、无人机、仓储机器人。深圳的AI不显山露水,但藏在每一件产品里。
这两种基因,决定了它们在四个维度上的差异。



第一,产业怎么长




杭州的AI企业基本从互联网生态里长出来。“六小龙”里,深度求索做的是大模型,宇树科技做的是机器人运动控制——本质上都是软件和算法驱动。它们在突破“0到1”这件事上很强,但“1到N”往往需要离开杭州。因为量产需要制造能力,而杭州的制造底子不厚。
深圳反过来。深圳的企业天生会做“1到N”。一个硬件创业团队,上午出图纸,下午就能在华强北配齐元器件,三天后样品摆在桌上。这种速度在全球找不到第二家。深圳的问题是“0到1”——基础研究、原创算法,这些需要长时间坐冷板凳的东西,深圳还是缺。



第二,生态怎么建。




杭州选择“放水养鱼”。DeepSeek的模型开源之后,全球开发者蜂拥而至,衍生出无数变体和应用。杭州赌的是网络效应——用的人越多,生态越牢固,最终谁也离不开你。
深圳选择“深挖井”。华为的盘古大模型不追求用户量,它追求在具体场景里做得比别人深。天气预报、矿山巡检、药物研发,一个个垂直场景往下打,每个井都要打出水来。这种打法慢,但一旦建立,替换成本极高。
没有对错。放水养鱼的风险在于,水面大了,鱼也会游到别人家去。深挖井的风险在于,万一选错了井址,挖再深也没用。



第三,各自的软肋。




杭州缺硬件根基。这座城市的AI人才数量惊人,甚至超过上海和深圳之和,但人才结构偏软。做算法的满天飞,做精密制造的却需要去苏州、无锡找。AI产业越往深走,越需要软硬结合——具身智能要落地,离不开电机、减速器、传感器。这些东西,杭州得靠长三角其他地方补。
深圳缺人才沉淀。深圳的AI人才主要靠引进,本地高校的输送能力远不如北京上海。更棘手的是留人——北京有户口和学术氛围,杭州有生活品质和创业生态,深圳有什么?高薪当然可以,但高薪能留住的,不一定是顶尖的那一批。



第四,政府怎么表态。




杭州的口号是“第一城”。这种措辞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争话语权,要吸引注意力。配合4年10亿元算力券,核心产业营收冲击3900亿,姿态很明确。
深圳的口号是“先锋城市”。不说“第一”,说“先锋”——走在前面的意思。目标定得更实:2026年AI企业超3000家,年增20%以上,每年开放100个以上政务应用场景。不争虚名,争的是落地速度。
两种话语风格背后是两种自信。杭州需要用“第一城”的叙事来巩固自己在数字经济领域的位置。深圳不需要——它的产业底盘已经足够厚重,不需要任何口号来证明自己。
说到底,这场较量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谁赢谁输。
深圳如果能补上基础研究和人才培养的短板,它的硬件优势会在AI时代被成倍放大。杭州如果能在硬科技供应链上扎下根,它的软件和生态能力就有了物理载体。两条路都走得通,也都不容易。
更深一层看,这场竞赛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中国的AI产业,到底应该“以软带硬”,还是“以硬带软”?杭州和深圳各自在试一条路。如果两条路都走通了,中国AI的底牌会比现在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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