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多数工具产品是这样做起来的:
先写代码,写完了去见投资人,拿到钱,招工程师,再招产品经理,再招市场,做推广,跑数据,准备下一轮融资。
这是一条成熟的路,每年硅谷、北京、上海,不知道有多少团队在走同一条路。
欧阳成,一步都没走。
他叫Owen,中国人,在广东大亚湾租了间便宜的房子。大亚湾在深圳旁边,离市区大概一个小时,海边,安静,生活成本不高。
他裸辞了三年。
不是"裸辞去创业"那种宣言——他真的就辞了。他喜欢读英文内容,就自己建了一个叫Buzzing.cc的网站,把国外热门文章和话题自动聚合起来,方便自己看。
不是项目,就是他自己想用的东西。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解决:他读英文的时候,既想看原文,又想快速理解意思,还不想把页面弄得乱七八糟。市面上有翻译插件,但都不对——要么直接把原文替换成译文,要么弹出一个窗口挡住内容。
他不满意,但也没有特别着急。
2022年秋天,他在读萧伯纳的剧本《巴巴拉少校》。
剧本是那种经典排版:原文一段,译文紧跟一段,两种语言交替出现在同一页里。
他盯着这个格式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就是他要的——不是覆盖,不是弹窗,是嵌入:原文一行,下面紧跟一行译文,页面的结构和样式完全不动。
他去写代码了。
不到一个月,沉浸式翻译第一版出来了。
代码不复杂,思路也不是什么新发明——但之前没有人认真把这件事做好。
做出来之后,大多数人的下一步是定价。
欧阳成把代码扔到了GitHub,开源,免费。
他说过一句后来被引用了很多次的话:"我从小受益于无数志愿者免费提供的工具和知识,这让我相信,平等地获取信息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
他把这叫"信息平权"。
他的目标很直接:做穷人也能用的产品。
这听起来像套话,但他在每一个具体决定上都是认真的。插件支持接DeepL、Google翻译、ChatGPT,用哪个引擎由用户自己决定。基础功能永远免费,没有把最好的翻译质量锁进付费墙。
他没有一分钱推广预算,把开发过程公开分享出去——V2EX有帖子,少数派有教程,Twitter上有独立开发者在讨论。
没有KOL合作,没有发布会,没有增长团队。
全是用户自己在传。
三个月,用户超过百万。
这个速度,很多拿了A轮融资、有专职市场团队的工具产品,跑一年也未必能做到。
增长到这个规模,大多数创始人的下一步是去融资。
欧阳成没有去找钱。
他后来上线了Pro会员——更高的翻译额度,更强的AI模型接入——但基础功能一直保持免费。
变现逻辑非常直接:
免费建信任 → 用户自发传播 → 体量做起来 → 愿意付费的人自然出现。
不靠广告,不靠VC给的推广预算,靠的是"这东西真的有用"。
2024年,Google评选沉浸式翻译为年度最受欢迎扩展之一。Chrome Web Store上,用户超过2000万,评分4.4分。
那一年有多少背后是融过资、有完整团队的翻译工具?没一个能做到这个数字。
他为什么能做到?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个是时机:2022年,AI翻译质量第一次真的够用了。DeepL站稳了,ChatGPT出来了,翻译引擎的上限被一口气抬高了一个台阶。沉浸式翻译的核心不是翻译引擎本身,而是接入方式和呈现逻辑——这件事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变得有价值。这不是他控制的,他只是赶上了。
第二个是结构:他住在大亚湾,成本极低,不需要融资来维持生活。所以他可以做免费的产品,可以等,可以不接受"必须快速变现"的时间压力。大多数开发者做不到这一点——月供等不起,家庭等不起,社会期待也等不起。
两个条件他都有,所以他能走这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但这条路不是每个人都走得了的。
没有团队,所有问题都得自己扛:用户反馈、bug修复、新功能开发、客服,一个人处理。没有融资,没有外部资源可以调用,增长完全依赖产品本身。
他赌的是一件事:这个问题值得被解决,而且我能比别人解决得更好。
他赌对了。
互联网里有一种思维方式:把"要资源、要团队、要钱"当成启动条件,凑齐了才能开始。
欧阳成的顺序是反过来的:先把东西做出来,做到有真实的人在用,做到用户愿意自己去传,再谈别的。
你把2000万活跃用户放进任何一张融资PPT,投资人眼睛都会亮起来。
但他当初做这件事,不是为了PPT。
是因为他读英文的时候,觉得体验不够好,想自己动手。
从这个角度看,他是有史以来成本最低、规模最大的"给自己做工具"。
下期,我要聊一个四人团队,用两年时间做了一款AI代码编辑器,估值90亿美元。不是OpenAI,不是Google,是你每天写代码都可能已经在用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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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