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今天做了一件挺无聊的事。我问AI：如果我出去找工作，能找什么样的工作。
我把自己的情况全输进去了——做了十三年电商服务，会设计、会拍摄、会写公众号、会用AI开发小程序，高中学历，没有大公司经验，社恐，不喜欢社交。然后让AI帮我分析一下，看市场上有什么岗位适合我。
AI的回答挺有意思。它说，你可以去找AI应用方向的工作，可以去找私域运营的岗位，可以做产品经理。然后话锋一转，说但最好的选择可能是别找工作。继续迭代微推智拓名片，继续写公众号，继续在这行扎根努力。因为你做了十三年，你最大的资本不是某一种技能，是你这个人本身。
看完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连AI都劝我别找工作，这是不是说明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是说明我现在走的路本身就是一条路，只是我自己没看清楚？
说实话，今年说不焦虑是假的。
转眼都七月了。按照农历算，也马上要过半年了。前几天翻了一下账本，今年收入跟去年这个时候比，下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就是每个月固定开销还在那里——房贷要还，信用卡要还，工作室租金要交，生活费一样不能少。但进来的钱，明显跟不上了。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负债85万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焦虑过。那时候窟窿大，但心里有底。手上活多，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一天接好几个单子。知道自己在干嘛，知道钱从哪里来，知道虽然欠得多但只要继续干就能还上。口袋里的钱，应付材米油盐没有问题。
疫情那时候更神奇。大家都喊着生意不好做，但说句实话，那时候线上来找我做小程序的客户特别多。可能大家都在家里待着，反而想起了要做线上生意。那时候哪怕身上背着债，但忙啊。忙起来就不想别的，只知道今天要改几个详情页、明天要交付几个小程序、后天哪个客户要来工作室泡茶。忙是一种安全感，它告诉你你还有用、还有价值、还在被需要。
今年不是这样。今年是安静。微信消息安静，客户咨询安静，订单提醒安静。这种安静不是说完全没活干，是做了活以后看不到下一单在哪。是接了这个月的账单，不知道下个月的账单从哪里来。负债的时候是窟窿大，但手里有铲子知道怎么填。现在是窟窿还在，铲子也在，但地变硬了，挖不动了。
打开抖音，一片美好。有人月入十万，有人喜提新车，有人靠AI三个月逆袭。好像除了你，全世界都在赚钱。关掉抖音，看看身边的朋友，又是另一个世界。
上班的朋友说，工资拖欠好几个月了。不是不发了，是公司账上没钱，等着融资、等着回款、等着这个月能凑齐。自由职业的朋友说，好像现在都没事干了。以前接单接到手软，现在打开接单平台，需求少了一大半。出去泡茶，以前聊的是谁谁谁又开了新店、谁谁谁又投了新项目。现在聊的是谁谁谁又关了店、谁谁谁又在找工作。
以前合作的老板，今年下单的越来越少。不是不合作了，是他自己也扛不住了。以前每个月都有新品要拍、详情页要做，今年半年过去了，找他聊天，他说先缓缓，生意不好做。老客户在缩减预算，新客户呢？新客户现在基本一听报价就没下文。关键现在的报价，比以前低了很多很多。以前做一个详情页，报个八百一千，客户觉得正常。现在报五百，客户说能不能再便宜点。以前开发一个小程序，报个大几千，客户说好的什么时候交付。现在报两三千，客户说先看看，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不是在抱怨市场。市场就是这样，有起有落，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今年的落差感特别强。因为去年的这个时候，虽然也难，但至少知道自己在往上走。今年感觉是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在用力，但每一步都往下陷。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只有我这样？但看看身边的朋友，好像大家都一样。出去泡茶，都是低着头刷抖音。不是不想聊，是没什么值得聊的好消息。你说你的客户不下单了，我说我的报价又降了，他说他的工资还没发。聊着聊着就都沉默了，各自刷手机。以前泡茶是谈机会、谈合作、谈下一步怎么走。现在泡茶是消磨时间，等天黑。
回到那个问题。今天我问AI该找什么工作，AI说别找工作。乍一听像站着说话不腰疼，仔细想想，它可能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的处境。
它说我最大的资本不是某一种技能，是我这个人本身。做了十三年，知道中小商家需要什么，知道一个项目从零到一有哪些坑，知道怎么用AI把一个人的效率放大好几倍。这些能力，市场上的公司不一定需要，但那些正在挣扎的中小商家需要。与其去一家公司做一个能被替代的岗位，不如继续做那个不能被替代的小绝。继续写公众号，继续迭代名片，继续用AI帮商家做设计、做小程序、做内容。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是自己的路。
也许AI是对的。也许我现在焦虑的，不是路走错了，是路太长了。长到中间有一段迷雾，看不清前面还有没有出口。但这条路我从2012年就开始走了。走过月薪1500的出租屋，走过微店模板卖爆的那个月，走过父亲去世时天塌下来的那个下午，走过负债85万暴雷后的每一个凌晨。现在走到这里，脚步重了，路变泥了，但我还在走。
半年快过去了。焦虑是真的，迷茫也是真的。但我想，今年不是拼谁跑得快的时候了，是拼谁还能留在跑道上。只要还在跑道上，就有机会。只要还在做，还在写，还在帮客户解决问题，就还没输。
今晚早点睡。明天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