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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天才回流大厂:不是认输,是战场变了

AI 天才回流大厂:不是认输,是战场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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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我们总说,有野心的聪明人都爱往外闯。校园里待不住,研究院留不下,大公司更像一块跳板 —— 外面有热钱,有新赛道,有几个人围着白板熬到深夜的热血,好像推开那扇门,就能亲手改变世界。就像当年淘金者一路向西,硅谷工程师离开仙童半导体,移动互联网热潮里,产品经理从大厂离职,朋友圈总要配上一句 “重新出发”。
但风水轮流转。有些时候,聪明人会选择往回走。很多人觉得 “往回走” 等于认输,可放在今天的 AI 行业,这话真不对。这些人不是没了野心,而是他们要做的那件事,忽然变得太重了。重到几个人、一间办公室、一笔融资、一腔热血,全都托不住。就像二十世纪中后期的物理学,本来是一间实验室、几块黑板、几个天才就能推进的学科,后来慢慢变成了对撞机、国家预算、上千人协作的巨型工程,也就是人们说的 “大科学”。有些问题要解决,你得有机器、有电、有制度、有预算,有一群人长期把资源投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方向。现在,轮到 AI 了。

风口三年:从 “出走潮” 到 “回流热”

2023 年,AI 圈最风光的事是 “离开大厂”。仿佛留在大公司里按部就班的人,都没赶上时代的冲锋号。才过去三年,风向彻底掉了头。几个行业内最受关注的年轻 AI 人才,纷纷选择走进大厂。出身四川宜宾乡村、北大硕士毕业、DeepSeek-V2 核心作者之一的罗福莉,加入小米,牵头负责大模型 MiMo;1997 年出生的复旦博士孙天祥,曾主导国内最早向公众开放的类 ChatGPT 模型之一 MOSS,自己创办过科技公司日行迹,如今加入百度,担任基础模型研发部负责人,进入模型委员会;清华姚班出身、普林斯顿博士姚顺雨,长期深耕语言模型推理和智能体方向,参与推动的 ReAct、思维树(Tree of Thoughts),让行业第一次看到模型不止能聊天,还能调用工具、根据反馈持续行动。他 27 岁就成为了腾讯首席 AI 科学家。
这群人站在同一张牌桌上,思考的是同一个问题:当模型从论文变成生意,当理想落地成组织目标,一个人的才华,到底要放进多大的平台里,才不算浪费。
很多人说这些年轻人是冲着高薪去的,可真了解过就会发现,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钱。罗福莉曾在全网刷屏 “天才少女” 标签的时候发过朋友圈,说希望大家还她一片安静做事的氛围,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少女,只想安安静静做难而正确的事。“难而正确” 四个字,难的从来不止是技术。技术只是第一层。再往下,第二层是钱,第三层是组织,第四层是时间。最难的第五层,是一个人怎么在这些庞杂的东西里,守住自己一开始想做的事。
其实早在七年前硕士毕业时,罗福莉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当时她手握多家大厂的顶级校招 offer,别人挑工作看薪资、看职级、看福利,她的标准却很特别:国内绝大多数 AI 团队都做不到研究与业务的平衡,要么纯做工程干活,要么和高校一样纯搞科研。两样都能做好的地方,凤毛麟角。她要找的,就是这个 “凤毛麟角”。从阿里达摩院到 DeepSeek,再到如今的小米,看似在不同阵营间跳转,实则七年前的标准从来没变过。
孙天祥的选择,也是同样的逻辑。2023 年 2 月,复旦 MOSS 发布,作为国内最早亮相的类 ChatGPT 模型之一,上线当天就被汹涌的访问量挤崩了服务器。一个学术实验室突然被推到全社会的聚光灯下,投资人、媒体、大厂蜂拥而至,所有人都很兴奋,却很少有人在意,这个实验室本来是做什么的。当时孙天祥还在读博,年轻、锐气十足,站在一个突然膨胀的问题面前。他的导师邱锡鹏后来坦言,一个学术实验室,根本做不出能力比肩 ChatGPT 的模型。MOSS 的意义,从来不是追平顶尖水平,而是把门踹开了 —— 让所有人都看到,大模型不是远在论文里的概念,它马上就要变成产业现实。
那之后,大模型创业潮轰轰烈烈,大厂高管离职创业、投资人追着团队投钱,短短半年,国内十亿参数以上的大模型就冒出来七十九个,很多成立没多久的公司,估值直接冲到几十亿美元。不少知名创业者都向孙天祥递过橄榄枝,他没去,理由是博士还没读完。不是没有野心,恰恰是野心够大的人,才会对时机格外谨慎。不是每一辆开得快的车,都值得跳上去。

基础模型这门生意,小团队真的玩不动

创业叙事最动人的时候,总会让人忘了算成本。2023 年的大模型创业潮,像一场新的淘金热 —— 人人都知道远处有金子,却很少有人先算清楚,这一路要消耗多少粮草。那时候大家总说,大厂流程慢、层级多,创业公司才是靠近未来的旷野。这话听着热血,可基础模型这门生意,和移动互联网根本不是一个逻辑。
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小团队拿到一笔融资,可以先做产品、抢用户、跑增长,页面上线、数据增长,故事就能接着讲。但基础模型不一样。第一张账单就能把人砸醒。几万张算力卡、稳定的电力供应、庞大的数据工程、训练框架搭建、推理成本,再加上长期的现金流支撑…… 模型从来不是几个人在办公室熬几个大夜就能熬出来的东西。它更像开矿,金子还没挖出来,铁路、设备、人力就得先全部铺到位。
当年最响的那声发令枪,最先哑了火。王慧文的光年之外成立半年就因健康原因退场,最终被美团收购。当时很多人觉得这只是个人意外,现在回头看,更像整个行业的预告片。后来有行业消息显示,百川智能转向医疗赛道,零一万物不再硬冲万亿参数以上的超大模型预训练。李开复也公开表示,现阶段超大基础模型预训练对创业公司来说投入产出比极低 —— 说白了,就是账算不过来。有公开招股书显示,MiniMax 预期每月现金消耗约 2790 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够一家中型公司烧大半年;放在基础模型赛道,只够撑一个月。
有人会拿 DeepSeek 来反驳,说它不是传统大厂,不也做出了顶尖的基础模型。但很多人忽略了,DeepSeek 背后站着幻方量化 —— 一家早早建起万卡 A100 集群的机构。它看着像创业公司,手里握着的却是大厂级别的家底。当年罗福莉作为 DeepSeek-V2 的核心作者做研发,脚下踩的,也是这份厚实的家底。
说到这儿,孙天祥加入百度的选择,就一点都不突然了。MOSS 上线,他证明了 “这件事能做成”;创办日行迹,他试着把科研智能体做成产品。可到了基础模型的深水区,问题早就不是 “一个聪明团队能不能做出 demo”,而是模型能不能长期迭代、稳定运行,能不能接入真实产品,扛住每天海量用户的真实使用。百度有搜索、有云、有文心大模型、有自动驾驶,还有十几年的 AI 技术积累。这些沉淀,是地基,也是能让模型落地的真实场景。
小米也是一样。小米要的不是放在实验室里好看的模型,它有手机、有汽车、有 IoT 设备,有上亿用户每天摸到的产品。MiMo 如果只停留在论文里,毫无意义,它要变成手机里的智能回答、车机里的决策判断、家庭场景里的设备联动。所以 “安安静静做难而正确的事”,进了大厂反而更难 —— 越靠近真实用户,越难有纯粹的安静。
姚顺雨在腾讯的位置,也是同理。腾讯有微信、有会议、有游戏、有办公产品,是国内互联网场景最密集的平台之一。它不缺入口,不缺用户,缺的是把模型能力转化成产品能力的人。一个方法在论文里成立,不代表在亿级用户的产品里成立。论文里同行看的是创新性,到了大厂,还要考虑成本、稳定性、风险控制…… 一长串现实问题。姚顺雨坐上首席科学家的位置,这些问题,就都交到了他手上。

不是所有人,都要挤同一条路

聚光灯都打在了回流大厂的人身上,但不是所有年轻人,都要往灯最亮的地方走。1998 年出生的曾国洋,八岁学编程,高二拿信息学竞赛金牌保送清华。2022 年他和导师刘知远一起创办面壁智能,担任技术一号位,押注端侧小模型,走二十亿参数量级的 “小钢炮” 路线。
去年曾有传闻说他要带核心团队加入腾讯混元,公司很快出来辟谣。这个传闻本身就很有意思 —— 几年前,谣言最爱编 “某某大厂高管离职创业”;现在,大家总默认年轻技术人最终的归宿都是大厂。
曾国洋的小团队,没有大厂的厚家底,资金有限,窗口也紧。但端侧小模型这条路,本来就不是要和基础模型正面硬碰硬。如果说基础模型是修水库 —— 壮观、浩大,要山谷、要堤坝、要工程队,要很多年看不到回报的投入;那端侧小模型更像打井。它磨的是另一件事:模型能不能更小、更快、更便宜,能不能跑在手机、电脑、汽车、机器人上,能不能离用户足够近,近到不用每次请求都绕回云端。水库能改变整片地貌,一口井也能救活一个村子。
这就是行业分叉的路口。同一代年轻人,被同一个时代推到 AI 浪潮面前。有人发现自己要做的事,必须进大厂才能完成,因为问题已经大到个人扛不住;也有人发现,自己要做的事反而不能放进太大的机器里 —— 机器太大,很多细腻的手感就没了。

不同的选择,各有各的忍耐

回流大厂不是被 “收编”,留在创业公司也不算 “坚守”。很多事没那么非黑即白。成年人的世界不像学生时代做选择题,A 是理想,B 是现实,C 是妥协。真实世界里,这些选项总是混在一起,也没有重选的机会。
2023 年出走创业是合理的,因为热钱在外面;2026 年走进大厂也是合理的,因为算力和场景在里面。真正想把事做成的人,不会死磕形式。不会为了 “创业者” 的名头,就假装几万张算力卡能凭空变出来;也不会为了 “首席科学家” 的头衔,就觉得大组织天然懂科学。
所以这群人,从来不是分成 “进大厂的” 和 “没进大厂的”,而是分成了几种不同的忍耐方式。进大厂的人,要忍耐组织的流程与层级;留在墙外的人,要忍耐资源的匮乏与局限;做基础模型的人,要忍耐源源不断的账单;做细分赛道的人,要忍耐可见的天花板。
这也是这轮 AI 人才回流最值得琢磨的地方。不是谁拿了千万年薪,不是谁坐到了高位,是这群年轻的顶尖人才,第一次撞上了比个人才华更庞大的东西。他们没法像上一代互联网创业者那样,凭着胆子就能掀翻桌子。模型时代的桌子太沉了。掀不动的时候,就先坐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手里的那颗钉子,钉得再深一点。
但同样是进大厂,人与人的差别也很大。关键不在于头衔多好听,而在于有没有实权 —— 技术路线能不能自己定,算力资源能不能自己调,团队成员能不能自己挑,做出来的模型能不能真的落地进产品。如果只是拿着高薪、挂着虚职,在发布会上当 “年轻科学家” 的背景板,用不了几年才华就会被耗干。反过来,如果这些事真的能自己说了算,那就不是普通的入职,是大厂真的把一部分核心权力,交到了年轻人手上。
天文学里有个概念叫日行迹:每天同一时刻给太阳拍一张照,拍满一年把位置连起来,会形成一个闭合的八字形。太阳每天看着位置都在变,其实它从来没乱走,变的只是季节。
放到这些人身上也是一样。罗福莉七年前找 “研究与业务平衡” 的标准没变;孙天祥从 MOSS 到创业再到百度,始终在做让模型落地现实的事;姚顺雨从推理方法到智能体落地,一直想让模型从 “会聊天” 变成 “会做事”;曾国洋们留在创业公司,也不是原地踏步,只是把问题缩小到了自己能掌控的范围里。
他们不是为某家公司而来,是为自己要做的事而来。哪天条件变了,他们大概率还会再走。他们不会觉得背叛了谁,大厂也不该觉得意外。真正被问题牵着走的人,不会永远忠于某个组织。他们忠于的,是那条自己或许都没法完全说清的路。
深夜里,北京、上海、深圳、杭州的屏幕还亮着。有人在大厂会议室里改技术路线图,有人在小办公室里盯着推理延迟,有人在发布会前一遍遍过稿,有人在没跑完的实验旁写下新的尝试。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没人分得清,谁在墙内,谁在墙外。太阳每天都像换了位置,其实它从来没变过主意,变的,只是季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