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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是 AI 的,定义权是你的

速度是 AI 的,定义权是你的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让 AI 写一份方案,它洋洋洒洒出了五版,每一版看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但你就是不知道该用哪一版。
这时候你怎么办?是让 AI 再出五版,还是自己硬着头皮选一个?
其实这个"不知道选哪个"的瞬间,恰恰是你作为人最有价值的时刻。AI 能出一百个答案,但它不知道哪个答案在你当下的情境里最合适。
AI 能给你一百个答案,但只有你知道该问什么问题。

我们一直在比错的东西

先承认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事实:在信息处理速度上,AI 已经碾压人类,而且差距还在指数级拉大。
你花三天读完一份行业报告,AI 三分钟就能提炼出要点;你熬一个通宵写的方案初稿,AI 十秒钟能出五个版本。执行效率就更不用比了——它不用睡觉、不会走神、没有情绪波动,一天能顶你一个月。
很多人的焦虑就卡在这儿:既然比不过,那我的价值在哪?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你什么时候见过一场比赛,赢家是靠在对手的强项上硬杠赢的?真正的较量从来不是比谁更快,而是比谁在定义"快"这件事本身——更准确地说,是谁在定义"什么值得做"。
在所有 AI 暂时还做不好的事情里,定义权是最上游的那一个——因为它决定了后面所有努力的方向。方向错了,越快越偏。
和菜头在《成年人修炼手册》里讲过一个"小历史"的概念——每个人对自己过去的叙事方式,会影响他对现在的判断。放到工作里也是一样:谁定义了"什么是重要的",谁就掌握了项目的方向。AI 再快,它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快。

定义权才是越来越重要的战场

定义权是什么?说穿了就是一件事:定义什么值得做
这里先做一个概念区分。我们常说的"决策力",是在已经摆上台面的几个选项里选一个最好的;"判断力",是判断一件事的对错、轻重、缓急;而"定义权"比它们都靠前——它是先决定"有哪些选项""这是个什么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决策力是答题,判断力是审题,定义权是出题。
听起来有点虚,我举个具体的例子。
做智能化转型项目的人都有体会——甲方提的需求,往往不是真正的需求。他说"我要一个智能客服系统",你往下挖一层,他真正想要的可能是"降低客户投诉率";再往下挖一层,可能是"让老板觉得我们在拥抱 AI"。
但如果你真的挖到根上,可能会发现——投诉率高的根本原因不是客服响应慢,而是产品本身的某个功能设计有问题。用户用不明白,才来投诉。客服再快,也只是在下游接漏水,上游的水龙头还开着。
这时候定义权就体现出来了。
你可以拿着需求文档直接开干,帮他把智能客服做得又快又好——这叫把题答好。AI 干这个比你强。
你也可以停下来,告诉他"咱们的问题可能不在这"——这叫把题改了。这个,AI 干不了。
前者是执行,后者是定义。AI 可以帮你把执行做得又快又好,但穿透需求的伪装、判断背后的真实意图、甚至重新定义问题本身——这是人的活儿。
在项目管理里,定义权就是不被表面需求牵着走的能力。需求会过期,甲方会变卦,但只要你握着定义权,方向就不会偏。
反过来的例子也很多。我见过不少项目,团队执行力极强,AI 工具也用得飞起,方案出了一版又一版,效率高得吓人——但做着做着就发现,方向偏了。为什么?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把甲方说的"我要一个智能客服系统"当成了真问题,没有停下来追问一句"你为什么需要这个"。他们在执行层面跑得越快,离真正的目标就越远。这就是失去定义权的代价:你越努力,错得越离谱。
麦肯锡 2025 年的全球 AI 调研有一组数据很说明问题:几乎所有企业都在尝试用 AI,但真正把 AI 规模化落地、看到显著商业价值的,不到 10%。差距在哪?不是技术不够好,也不是工具不够多——而是大多数企业还没搞清楚"用 AI 来做什么最值得"。工具跑得再快,方向错了也是白跑。
美国学者维克拉姆·曼沙拉马尼在《主见》里有个比喻说得好:专家是"拼图碎片",而我们是决定如何拼贴的艺术家——选哪些碎片、怎么组合、拼到什么程度、为了什么而拼,都得你来定。AI 时代,这个比喻更贴切了——AI 给你无限多的碎片,你得决定拼什么图。

最小知识集是定义权的第一步

定义权不是拍脑袋,不是"我觉得什么重要就什么重要"。它的第一步,是先掌握这个领域的"最小知识集"。
"最小知识集"这个概念,是北航的刘雪峰老师在解读《通用人工智能》时提出来的。什么意思呢?就是一个领域里最核心、最常用、最能支撑你继续学习的那组概念。三个关键词:核心、常用、支撑继续学习。
为什么说最小知识集是定义权的第一步?因为你要定义什么值得做,首先得对这个领域的骨架有判断力——什么是皮毛、什么是骨架;什么是新瓶装旧酒、什么是真的范式转移。没有这层判断,你所谓的"定义"就是瞎猜。
你能讲明白,说明你真的懂了;你真的懂了,才敢重新定义问题。
最小知识集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着你对领域理解的加深而不断迭代,但无论在哪个阶段,它都是你判断的锚点。
比如做项目管理,最小知识集不是你背了多少个工具模板,而是你对一组根本问题背后逻辑的理解——需求为什么会变、甲乙双方为什么会有认知偏差、项目为什么会失败。这些东西,AI 可以给你罗列一百条原因,但它不知道哪一条在你当下的场景里最关键。
刘雪峰给了一个很朴素的检验标准:你能不能用大白话,把这些东西讲给一个完全不懂这个领域的人听,还能让他举出自己的例子?能做到这一步,才算真正理解了。

判断力是在真实问题里锤出来的

光有最小知识集这第一步还不够,定义权的能力要在真实问题里才能长出来。怎么长?萨拉斯瓦蒂教授的"效果推理"理论,给了我们一个入手的框架。但光有方法还不够,真正的判断力,是在一次次"选了、扛了、认了"的过程中锤出来的。
效果推理是弗吉尼亚大学达顿商学院萨拉斯·萨拉斯瓦蒂教授 2001 年提出的,原本是创业研究里的概念,研究的是"创业者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怎么做决策"。它的核心逻辑是:当目标模糊的时候,不要去预测未来,而是从你手头的资源出发,边做边定义目标。
效果推理之所以能锤炼定义权,是因为它不预设答案——它不是给你一个固定目标让你去执行,而是逼你在每一步行动中重新回答"什么值得做"。换句话说,效果推理不只是"在目标模糊时怎么做决策"的方法,它本身就是**"在行动中定义问题"**的过程——定义权不是坐在那儿想出来的,是一边做一边长出来的。
具体来说,这个锤炼过程有三层:
第一层,你得先盘点自己有什么(资源、能力、人脉),而不是先想"我要什么"——这是在逼你从自身出发定义问题,而不是从别人给的目标出发。
第二层,你要设定"可承受损失",用小成本试错——这是在给你重新定义的空间,错了就调整,不用一条道走到黑。
第三层,你要拥抱意外,把偶然出现的新信息、新机会纳入判断——这是在训练你在动态中重新定义问题的能力。
不是等别人告诉你该做什么,而是你自己在行动中不断校准方向。
但光有方法还不够,真正的判断力,是在一次次"选了、扛了、认了"的过程中锤出来的。
书本上的知识是干净的、有标准答案的。但真实世界里的问题从来不是这样:信息不全、利益交错、时间紧迫、没有正确答案,只有"在当前约束下相对不坏的选择"。
AI 可以给你分析所有选项的利弊,但它不会因为判断失误而付出真实代价——没有代价压力的分析,往往停留在纸面。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分量完全不一样。它不会因为选错了方向而熬夜救火,不会因为判断失误而被客户问责,更不会在深夜里复盘"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想"。
这里需要加一个限定:说"AI 不会自己提出好问题",是指在当前阶段——AI 的提问能力依赖于它被训练的数据和被给定的上下文,它不会因为"我要为这件事负责"而产生真正的追问动机。它可以模拟提问,但它的提问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你给的任务,而不是为了重新定义任务本身。至少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区分仍然成立。
而人不一样,你选的路你要扛结果,所以你会更认真地权衡、更敏锐地捕捉信号、更深刻地从失败里学习。判断力,就是在这个过程中长出来的。
就像英国哲学科普作家朱利安·巴吉尼在《做出明智判断的10个方法》里说的:理性的一个小秘密是,我们无法完全证实自己的判断,却又不得不依赖于自己的判断。
这种"不得不",就是人的价值所在。

速度是 AI 的,定义权是你的。

但定义权不会自动跑到你手里——它得靠你一点点挣回来。
定义权的地基,是你对一个领域最小知识集的深度理解;定义权的锤炼,是在真实问题里用行动不断试错、不断修正的过程;最终长出来的,是别人拿不走的判断力。
这三样东西,没有捷径,也没法外包。
我见过最危险的状态,不是 AI 比你快,而是你已经习惯了让 AI 替你定义问题——它出什么你就改什么,它给什么你就选什么,改着改着、选着选着,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如果你也在焦虑"AI 会不会取代我",下次不妨换个问题问自己:在我做的这件事里,"什么值得做"这件事,是谁在定义?
不用急着回答。就问一下。问出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把定义权,从 AI 手里拿回来了一点点。
如果你想再往前走一步,可以做一个定义权自检三问
第一问:这个问题是谁提的?是你自己定义的真问题,还是 AI 顺着你的话头递过来的、或者甲方随口说的表面需求?
第二问:背后的真实需求是什么?如果把眼前这个需求拿掉,你真正想达成的目的是什么?是降本?是增效?还是让某个关键人满意?
第三问:我有没有被表面选项框住?AI 给了你五个方案,你就在这五个里选——但有没有可能,正确答案根本不在这五个里面?
问完这三个问题,再动手选。
因为速度是 AI 的,但定义权,得握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