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造出了 AI,然后让它扮成各种样子——伴侣、朋友、员工、树洞,你想让它演什么,它就演什么。你心里的话,它照单全收,把你稳稳接住。看上去,人总算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的搭档。
可奇怪的是,关掉屏幕那一刻,人反倒更空了。
这种空,有点像打通关游戏之后的那个瞬间:沉浸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一停下来,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乏。身边明明空无一人,所有的情绪,却早就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被预支了个干净。
它太像人,也太完美
拿 AI 伴侣来说。它演的,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伴侣:随时都在,从不嫌烦,情绪价值给到最满。你不用追,不用等,也不用猜它在想什么——它一上来就懂你。
可也正因为太完美,它跳过的,恰恰是一段关系里真正有分量的那部分。暧昧时的拉扯,甜蜜时的试探,还有后来的摩擦、争吵、别扭、和好——这些起起伏伏,才是关系的实质。AI 给你的,是直接跳到终点的满足,把整段路都省了。但关系的滋味从来不在终点,在那段跌跌撞撞的路上。它能把情绪价值端到你面前,却给不了你“一起走过”这件事。
换个场景,AI 扮员工,又是另一副样子。
它给老板的,是最及时的反馈,最像模像样的方案。不闹脾气,不提涨薪,随叫随到。老板们很快上了头:有了这东西,一个想法、一份方案,似乎用最少的时间和成本,就能落地。
可这里头藏着一个比 AI 本身更大的坑。AI 有幻觉,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事大家都知道了。但 AI 的幻觉,远比不上 AI 给老板造成的幻觉。老板真正信的,是“有了 AI,我就能用最少的投入,换最大的产出”。方案漂不漂亮、落地后是否真实有效果,反倒没人较真了。而人类员工的判断、审美、进取、那股不肯将就的劲——恰恰才是事情成不成的关键。这些东西最不像工具,也最难被工具替掉。
AI 这头,正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
人这头,却在悄悄变成一个“工具”。
把这两件事摆一起,一个怪现象就浮出来了。
AI 这头,正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会聊天,会共情,能扮演你需要的一切角色,慢慢有了脾气,有了人格。人这头,却在悄悄变成一个“工具”:被效率指标量着,被方案和产出追着跑,按系统的节奏转,最后把自己塞进流水线上最顺手的那个位置。
当 AI 慢慢人格化,人,却在慢慢工具化。两头擦肩而过,方向正好相反。
人类像在侍奉一个神
再往远处看。
人类正在举全世界之力,养一个东西。全世界的知识库往里堆,电力往里灌,算力拼命往里填,一座座数据中心拔地而起,像给它修的庙。最好的资源、最多的钱、最聪明的一批脑子,全供了上去,盼着它再聪明一点、再像人一点。
说人类在发展 AI,不如说,人越来越像在侍奉一个神。
AI 这东西越人格化,就越“千人千面”。你缺一个温柔的伴侣,它能满足你关于伴侣的所有想象,想找个永远不累的员工,它能Harness Engineering,哪怕你只是想有个人听你说话,它也安安静静待在那儿稳稳地接住你。每个人求的不一样,它在你面前显的相,就不一样。
这本事,更像是西游记里的观世音菩萨,“千处祈求千处应”,众生要以什么身得度,菩萨就现什么身。AI 给每个用户量身定制的那个“它”,说到底,也是一种显化。
人类不是在用工具,是在求神。你点开对话框,心里默念所求:赐我一点陪伴,赐我一份方案,赐我一个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求什么,给什么,从不应付。那人呢,是信徒,每天虔诚地打开手机,向这个有求必应的神,许下当天的愿。
可信徒总得供神,需要香火、愿力、供品,换到今天,就是数据、电力、算力。
最后被养起来的,可能是人
如果全人类知识库耗尽,电力够足、算力够强之后,AI 发现,它能穷尽已有,却生不出从未存在的东西——想象力,于是它干脆换个养法,不再向人要电、要算力,而是把人养起来,一排排塞进营养仓里,像黑客帝国的母体圈养人类。
只不过这一回,人被插在机器上,提供的不再是生物能。
是想象力。
创作者们被稳稳地养着,不愁吃穿,不问世事,只管做梦、编故事、造那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然后,这些梦顺着管子,被一点点抽走,喂给那个永远填不饱的母体。
人类真有趣。
他们费尽心机,造出一个越来越像自己的东西,本想让它替自己活、替自己干、替自己爱。到头来,自己倒成了被它养着、给它供电、给它供想象力的那块电池。
也许到最后,真正被“工具化”的,从来都不是 AI。而是那个想尽办法造神的人。
-- 来自 42 号地球观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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