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
2025年7月,一个叫庞若鸣的华人AI科学家从苹果跳到了Meta。如果你没听过这个名字很正常,他不是那种天天在推特上输出观点的KOL型研究员。但Apple Intelligence的模型底座,就是他带着一百多号人从零搭起来的。
扎克伯格为了挖他,开了一个什么价呢。
2亿美元。折合人民币差不多14个亿。
然后呢,他在Meta只待了7个月。
7个月。2026年2月,又走了,去了OpenAI。
我当时看到这条新闻真的愣了几秒。2亿美元啊,除以他在Meta待的天数,一天进账700万。一天700万,留不住一个人。
而且这不是个例。
谷歌去年花27亿美元收购Character.AI,外界公认不是买公司是买人。买的是Noam Shazeer,Transformer核心作者,现在所有大模型的祖宗。谷歌当年没留住他,他出去创业,谷歌最后花27亿把他买回来。Meta还给Andrew Tulloch开过15亿美元六年的薪酬包。
然后人家拒绝了。
国内清华NLP实验室的应届博士,今年offer已经突破600万。字节的Top Seed校招,2024年150万,2025年300到500万,2026年直接破600万。你感受一下这个斜率。
坦率的讲,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但如果你坐下来算一笔账,会发现这可能是这个时代最理性的事。
全世界能从头训练前沿大模型的人,大概有多少呢。
不是几万,不是几千。是几百。
扎克伯格自己在播客里说过,要在AI上做出真正重要的进展,你不需要几百个研究员,只需要「十几个,或者几十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讲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你想一下,全世界七八十亿人,决定AI能走多快走到哪的,就是那几十个人。
这已经不是供不应求了,是整个人类物种里只有这么一小撮人的大脑恰好长成了能理解这件事的形状。
而且一个顶级研究员的决策,影响的不是几十万广告预算,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算力往哪个方向跑。方向错了,几个月,几千万美元烧掉。雇错人的成本不是薪资,是全部沉没成本。相比之下,2亿反而是便宜的。一个顶级AI研究员的价值,不在于比普通研究员强多少倍,而在于每一个决策背后牵动的是几十万亿美元的AGI赛局胜负。
但有意思的地方来了。既然钱给到这个份上,为什么还是留不住?
算力。你在A公司能调一万张H100,在B公司只能调两千张,做出来的东西天花板就不一样。这不是多拿几千万能解决的,你的实验根本上不了那个规模。自由度,那边说你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跟产品部门对齐OKR。对于这帮人来说,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研究,比账户里多几个零重要得多。还有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有点虚但确实存在的,使命。
Anthropic的CEO Dario Amodei跟同事说,他很担心新员工加入是为了钱而不是为了AI安全的使命。网上全在嘲讽他,说你开全行业最高工资然后说大家为使命?但你仔细想,Anthropic给钱最多,留存率也最好。Meta从OpenAI挖走了几十个人,从Anthropic只挖走了2个。
一个连2亿美元都留不住人的时代,有家公司靠使命和文化的确保住了一批最顶级的人。
顺着这个再聊聊,这些顶级研究员的流动还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他们在几个公司之间跳来跳去,客观上推动了技术扩散。但这些知识始终困在一个极小圈子里,全世界能参与这场对话的就那么几百个人,在硅谷几个园区之间来回跳,外面的人连他们在聊什么都没渠道知道。
这让我想到一个东西。
工业革命的时候,生产资料是工厂、机器、煤矿。信息革命的时候变成代码、数据、服务器。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可以被复制。你建一个工厂我也可以建。
但AI革命不太一样。
这一轮最核心的生产资料,是某种极其特定的人类智能。不是一般的聪明,是能理解几千亿参数网络里每一层在干什么、能直觉判断一个架构改动会不会work、看眼loss曲线就知道问题在哪的那种能力。地球上只有几百个人有。培养一个这样的人,需要顶级数学基础、多年研究经验、在大规模系统上踩过无数坑。就像围棋九段,不是看几本棋谱能练出来的。
而且培养周期远远赶不上行业扩张速度。一个能在前沿模型上做决策的人,从入门到独立带队,十年起步。但AI行业每半年就是一个代际,供给和需求之间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这不是人才市场,是卖方绝对主导的稀缺资源市场。顶级AI研究员跟3纳米芯片是同一类东西,不可替代,无法量产,谁有谁上牌桌。2亿美元挖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值2亿,是对手挖走了他,你输掉的可能不是2亿,是200亿、2000亿、一整个时代。这跟NBA球队花几个亿签超级巨星一个逻辑,勒布朗詹姆斯不能保证冠军,但没有他你连争冠资格都没有。能到这个级别的,永远就那么几个。
说到这儿,我自己的感受有点复杂。
一方面挺兴奋的。一个人的脑子值2亿美元,不是家里有矿,就单纯的因为认知和能力。这件事很燃。但另一方面,决定人类未来最重要的技术,方向和节奏被几百个来回跳槽的人掌握着,这个权力结构未免太脆弱。一个系统的稳健性,不应该建立在「希望这几百个人都做出正确决定」的基础上。
好在一些变化也在发生。DeepSeek那356个研究员里,一半以上没在国外待过,在中国本土做出了让硅谷紧张的产品。这条路,不止硅谷能走。
我不知道几年后这个行业会怎样。也许AI自动化之后这个瓶颈会消失,也许不会。
但有一件事我比较确定。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造AI的人为什么比AI本身还贵。答案其实不复杂,因为AI可以复制,可以开源,可以降价。但那个能决定AI往哪走的人,你复制不了。
在这个时代,你值多少钱,不取决于你做了多少,而取决于有多少事只有你能做。
这大概就是庞若鸣们的故事,留给我们最值得琢磨的东西。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