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数据与事件截至 2026-08-04 | 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引 子
云与模型的合作,从来不只是一笔算力采购,而是资本、算力、分销与IP四本账的组合。微软与OpenAI用七年时间,把一份捆绑一切的合同,拆成了各自记账的四本账——这是“云与模型如何分账”系列的第一个案例。
2015年,OpenAI在成立公告中写道,它是一家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机构,不受创造财务回报的需要约束。
2025年10月,OpenAI完成重组。它仍由非营利基金会控制,但承载主要业务的已经是一家营利性公共利益公司;微软持有其约27%股权,OpenAI则承诺新增采购2,500亿美元Azure服务。
2026年4月,双方再次修改协议:OpenAI可以通过任何云向客户提供产品,微软的IP许可从独家改为非独家;微软不再向OpenAI支付收入分成,OpenAI向微软的分成则继续到2030年,但增加了累计总额上限。
从“不受财务回报约束”,到全球规模最大的资本、算力与收入分配安排之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化转身。微软与OpenAI也不是普通的供应商和客户:微软押注的不只是一个模型,而是一套AGI的融资、训练和商业化机制。
微软的角色也随之重写。此前,它既是OpenAI的主要出资方,也是独家云服务商、排他性IP持牌方和Azure API渠道;重组及2026年协议调整后,它成为持有重组时点约27%传统股权的重要股东,由独家云商转为享有Azure首发优势的主要云伙伴,IP许可也由独家改为非独家。同时,微软可以独立推进AGI。双方由此从高度排他的联盟,转向股权相连、业务互供又彼此竞争的战略伙伴。
这场转型也被带进法庭。2015年参与创立OpenAI、2018年退出董事会的马斯克,在2024年同时起诉OpenAI、Altman、Brockman和微软:他指控OpenAI背离非营利承诺,将依靠公益捐赠形成的价值导入营利体系,并主张微软明知相关约束仍推动了转型。2026年5月,案件一审因诉讼时效问题被驳回,法院没有对这一实体争议作出结论。
双方重新划分的,不只是一笔收入,而是资本、算力、客户、技术与治理的边界。
这段历史具有很强的特殊性,未必能直接复制到其他云与模型公司。但也正因为它把理想、资本、算力和平台权力集中在一份关系里,它成为理解“云与模型如何分账”的最好入口。

图一 | 一份合作,四本账
壹
故事并不是从微软开始,而是从一个非营利承诺开始
2015年,OpenAI以非营利人工智能研究机构的身份成立。它承诺在不受财务回报要求约束的情况下推进数字智能,尽量公开研究成果,让组织创造的价值首先服务公共使命。
这个结构适合一间研究实验室,却很快遇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前沿人工智能越来越像重资产工业,而不再只是由少数研究人员完成的软件项目。
到2017年前后,OpenAI内部已经意识到,继续推进前沿模型需要的不是几千万美元捐款,而是每年数十亿美元的芯片、数据中心和工程投入。纯捐赠模式既难以承担这样的资本需求,也难以用股权吸引人才。
2019年,OpenAI建立OpenAI LP,形成所谓的“capped-profit”结构:营利实体可以接受投资、向员工提供经济激励,但仍由原来的非营利组织控制;投资者能够获得回报,但回报设有上限,超出部分原则上归非营利组织。
这不是简单的“非营利转营利”。OpenAI试图在保留非营利使命和治理控制的同时,允许外部资本分享经济收益。微软正是在这个结构建立后进入。
贰
微软提供的不是一张支票,而是一整套工业条件
2019年7月,微软宣布向OpenAI投资10亿美元,并成为其独家云服务商。双方共同建设Azure AI超级计算系统,OpenAI的训练需求进入Azure,微软则获得与前沿模型共同开发基础设施的机会。
这笔交易的价值不只在10亿美元。当时,全球很少有公司能同时提供持续资本、大规模计算集群和覆盖全球企业客户的销售网络。OpenAI需要微软把模型训练从科研项目变成可持续扩张的工业系统,并把成熟模型带入企业市场。
微软提供了这些条件。作为回报,它获得的也不只是投资份额:OpenAI的训练和推理需求成为Azure的长期负载;模型可以进入Bing、GitHub和Microsoft 365;微软还取得了重要IP与API分销权。
回报安排里还埋着一条贯穿全文的线:收入分成。旧结构下,微软既拥有设有上限的利润参与权,也通过商业协议分享OpenAI收入。前者属于投资权益,后者是随业务增长产生的合同现金流,两者并不是同一笔账。收入分成可以理解为一种孵化期的持续对价:微软先提供资本、算力和渠道,再分享OpenAI成长带来的经济收益。
因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组捆绑关系:
· 微软既是投资人,也是算力供应商;
· Azure既承载OpenAI的训练,也分销OpenAI的API;
· OpenAI既是微软的被投企业,也是Azure的大客户和Copilot的技术来源。
这种安排解决了OpenAI早期最难的融资和基础设施问题,也让微软在生成式AI时代取得了领先入口。2023年1月,ChatGPT发布不久,微软又宣布一项多年、数十亿美元的追加投资。微软后来披露,对OpenAI的资金承诺合计约130亿美元。
在生成式AI尚未形成成熟市场时,把资本、算力、模型和渠道放进一份长期关系,具有很强的合理性。市场不存在,很多要素也无法分别定价。双方先把风险捆在一起,才有可能把产业做出来。
叁
ChatGPT改变了这段关系的力量对比
2022年11月ChatGPT上线后,OpenAI不再只是一家需要微软帮助商业化的研究机构。它首次拥有全球品牌、直接用户和产品入口,开始从技术供应方变成客户关系的拥有者。
这改变了原有合同的含义。
在早期,Azure独家、IP许可和收入分享是微软承担高风险资本投入的对价;当OpenAI收入和用户快速增长后,同样的条款开始表现为对模型公司增长的长期约束。OpenAI既要向微软采购算力,又要在收入层面按合同分成,企业API的分销还主要经过Azure。微软则同时分享云收入、渠道价值、产品增量和OpenAI自身的成长。
双方的收入分成还是双向的。微软在2025年的官方回顾中确认,旧协议下双方存在双向收入分享。媒体报道进一步称,OpenAI向微软支付的比例约为其收入的20%,微软也会把Azure销售OpenAI模型所产生的部分收入反向分给OpenAI。具体比例并未由双方完整公开,但机制本身说明,两家公司已经不仅是买卖算力,而是在共同销售一项共享资产。
问题在于,商业利益高度嵌入,并不等于治理权同样嵌入。
肆
2023年11月:经济共同体第一次暴露治理边界
2023年11月17日,OpenAI非营利董事会突然解除Sam Altman的CEO职务。据当时报道,微软在消息公开前很短时间才获知决定。
随后几天,局面迅速变化。微软宣布愿意接纳Altman、Greg Brockman及OpenAI团队;超过700名员工一度威胁离职;最终Altman返回OpenAI,董事会重组。微软后来获得了一个无投票权的观察员席位,随后又退出。
这场持续数日的危机揭示了合作关系中最根本的不对称:微软可以投入超过百亿美元,可以让Azure、Bing和Copilot依赖OpenAI,却不能控制那家非营利组织的董事会。OpenAI的资本与商业体系已经深度依赖微软,但在法律结构上,使命导向的非营利董事会仍可作出足以改变双方命运的决定。
这正是capped-profit结构的初衷——让使命治理高于资本回报。但当OpenAI已经成为微软核心AI战略的一部分时,这种设计也把治理风险直接传导给了微软。
这次事件没有结束合作,却改变了双方对合作的理解。此前,彼此依赖被视为效率;此后,彼此依赖同时被视为风险。
伍
从2024年开始,双方都在为“没有对方也能继续”做准备
微软的调整,首先发生在模型端。
2024年,微软引入Inflection团队并成立Microsoft AI,强化自有模型能力;此后,Foundry和Copilot逐步接入更多第三方模型。微软仍然需要OpenAI,但不再希望任何一款产品只能依赖OpenAI。
OpenAI的调整,则首先发生在算力端。
它开始引入Azure之外的容量,与Oracle等供应商合作,并通过Stargate推动更大规模的多方基础设施建设。2025年1月,微软与OpenAI正式把算力关系从独家供应调整为优先购买权机制:微软仍然优先,但OpenAI可以在微软无法满足需求时寻找其他容量。
这是双方关系第一次实质性拆分。应用产品不依赖单一模型,股权也不再等于算力独家供应。
对OpenAI而言,多云首先是产能问题。模型训练和推理的规模已经大到任何一家云都难以独立满足,单一供应商也使OpenAI缺少价格和交付议价权。对微软而言,允许OpenAI引入其他算力,可以缓解Azure容量压力;同时,微软也在建立自有模型和多模型平台,降低技术端的单点风险。
双方不是突然决定分开,而是分别建立替代方案后,才有条件重新谈合同。

图二 | 七年合作:从深度捆绑到逐项拆开
陆
PBC重组:OpenAI先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容易分账的公司
2025年的谈判不仅涉及微软条款,也涉及OpenAI自身的组织结构。旧的capped-profit结构可以表达“使命高于资本”,却很难支撑数百亿美元融资、多类投资人和潜在上市。利润上限、利润瀑布和AGI触发条款,使股权与未来回报难以定价。
2025年10月,OpenAI完成资本重组。原非营利组织更名为OpenAI Foundation,营利实体改为OpenAI Group PBC,即营利性公共利益公司。基金会仍通过特殊表决与治理权控制PBC,并持有约26%股权;微软持有约27%,其余约47%由员工和其他投资者持有。
这一步没有取消非营利使命,而是把复杂的合同收益权改写成常规股权。微软在重组时点持有约27%的完全摊薄权益,当时价值约1,350亿美元;OpenAI Foundation则同时成为控制者和主要经济受益者之一。
对OpenAI而言,这使融资和潜在上市路径更清楚;对微软而言,它把难以估值的合同权利换成更直观的股权资产。但股权不等于控制权:基金会仍任命并可更换OpenAI Group董事。
同一天,双方也重新确认了商业条件:OpenAI新增承诺采购2,500亿美元Azure服务;微软不再拥有未来算力采购的优先购买权;IP权利延长至2032年;当时Azure仍保留OpenAI API独家权。
这是一种交换:OpenAI获得更清晰的资本结构和更多算力自由,微软获得常规股权和长期云需求;分销与IP的独家关系则留待下一步拆分。重组时点的持股比例只是历史快照,不是2026年新融资后的实时股东表。

图三 | OpenAI股权与控制权变迁
公开披露呈现的是两个不同时间层次。2025年10月重组完成时,OpenAI Foundation持有约26%,微软持有约27%,员工、前员工及其他投资者合计约47%。2026年2月,OpenAI先宣布按7,300亿美元投前估值融资1,100亿美元,其中Amazon承诺500亿美元——首期150亿美元、其余350亿美元在满足特定条件后投入——NVIDIA与SoftBank各承诺300亿美元;到3月31日,OpenAI披露该轮承诺资本已增至1,220亿美元,对应8,520亿美元投后估值。由于OpenAI没有公布新融资完成后的完整股东名册,也没有披露微软等既有股东在该轮中的具体认购额,重组比例应当被理解为历史快照,而不是当前精确持股。

图四 | 控制层、持股快照与可确认的核心外部投资人
柒
最后一次拆账:收入分成封顶,合作关系仍在
2026年4月,双方进一步拆分云、IP和收入分成权利,OpenAI的独立经营与潜在上市路径也更清晰。
这次打开的,是微软在云和IP层面的排他权。OpenAI获得跨云分销权。
双方官方公告也确认了分成机制:OpenAI向微软的收入分成按原比例延续至2030年,与技术进展脱钩,并设置累计总额上限;微软不再向OpenAI支付收入分成。双方没有披露“原比例”是多少,也没有披露上限金额。
微软财报也看不出分成的量。业绩中只单列“OpenAI投资影响”这一会计口径(完整年谱见第八节的会计账),仍未披露分成比例、计算基数、已收金额和距离封顶的余额。
市场报道中的380亿美元上限,来自《The Information》援引一名知情人士的报道。Reuters转引时明确表示无法独立核实。因此,这一数字只能用来观察市场报道中的可能量级,不能作为双方已经确认的合同金额。公开证据只支持“分成设有上限”。
OpenAI并不是支付一笔费用后就离开微软。它仍要履行2,500亿美元Azure采购承诺,产品原则上仍先在Azure发布;微软也保留重组时点约27%的股权、2032年前的IP许可和有上限的分成现金流。
收入分成上限只是其中一本账被封顶,不是整段关系的结算。

图五 | 封顶的只是收入分成
OpenAI得到的是替代性:它可以在自建、超大云和专业算力商之间选择容量和渠道。微软得到的是更可计量的回报:股权、Azure采购、产品首发和有上限的收入分成。
双方从命运共同体,变成了最重要、但不再唯一的合作伙伴。
捌
站在双方股东的位置,这次重谈分别解决了什么
对微软股东而言,这段关系最大的历史收益,是微软用早期资本和Azure产能换来了四层回报:OpenAI股权增长、Azure长期需求、Copilot等产品的先发优势,以及企业模型分销入口。
最大的风险也来自同一结构。OpenAI既是微软的重要投资,也是Azure的大客户和核心技术供应商。微软在FY2026第二季度披露,约45%的商业剩余履约义务来自OpenAI;到第四季度,微软继续分别披露含OpenAI与剔除OpenAI后的预订和RPO增长,却没有给出更新后的精确占比。长期采购承诺为数据中心投资提供需求锚,却不等于收入已经实现;它最终取决于OpenAI能否持续融资、增长并兑现合同。
所以微软的策略不是放弃OpenAI,而是把OpenAI从“唯一押注”降为“最大押注之一”。保留股权和首发优势,同时建设MAI、接入Anthropic与其他模型,能够降低产品对单一供应商的依赖。
对OpenAI股东而言,微软解决了公司最困难的早期资本与算力问题,也因此取得了长期经济权利。如今OpenAI用股权稀释、收入分成和云采购承诺,换回了更大的经营自由。
但自由也意味着责任回到自己表内。过去,单一Azure关系把供应、基础设施运营和部分销售问题交给微软;多云和自建之后,OpenAI需要管理更多芯片、数据中心、融资主体与长期合同。它降低了供应商锁定风险,却提高了资产负债表和执行风险。
微软降低了独家权,却提高了回报的可计量性;OpenAI降低了外部约束,却承担了更大的资本责任。双方各自得到的,都是进入下一阶段更需要的东西。
Amazon提供了一个镜像案例。对OpenAI,它既是投资方,也是算力供应方(以AWS与Trainium芯片承接算力需求),还是分销渠道(模型经Bedrock销售,企业agent平台Frontier也经AWS触达客户);对Anthropic,它同样是主要资本方和首要云与训练伙伴。Amazon不在两家模型公司之间二选一,而是在两家身上同时记下资本、算力、分销和产品四本账。
替微软算一笔总账:如果OpenAI在2027年3月以1万亿美元上市
这不是微软已实现收益,而是把股权与不同年份的业务回报放到同一时点比较的情景推算。
先算股权账。
2025年10月重组时,微软约27%的完全摊薄权益价值1,350亿美元。此后OpenAI再次融资,但微软的认购金额和最新持股比例均未完整披露。本文因此采用情景口径:只计融资稀释时,微软持股约23.13%;基准再计入4%的IPO新增稀释,持股约22.21%。
若OpenAI以1万亿美元上市,微软持股市值约为2,221亿美元;不计IPO新增稀释时约为2,313亿美元。基准股权价值约为微软130亿美元累计资金承诺的17.1倍。按假设出资日期计算的股权XIRR约为77%——仅用于说明回报量级,并非微软披露或已经实现的收益率。
再看业务账。微软还有三条彼此独立的回报路径:OpenAI收入分成、OpenAI购买Azure服务,以及企业客户通过Foundry购买OpenAI模型。IPO不会终止这些合同,因此上市后仍会产生业务回报。
为避免把IPO前后的收益直接相加,模型把所有业务贡献统一折算到2027年3月:IPO前已形成的部分约186亿美元,IPO后预期业务现金流折算值约773亿美元,合计约959亿美元。这个“统一折算值”只是让不同年份可比,不代表微软在IPO日收到这笔现金。
Azure一项最容易混淆:2,500亿美元是OpenAI承诺购买的Azure服务总额,不是微软利润。按20%利润贡献率假设,全周期名义贡献约500亿美元;由于大部分发生在IPO之后,折算到IPO日约388亿美元,其中IPO后部分约349亿美元(即图中卡片所列)。兑现节奏和20%贡献率都是分析假设,不是公司指引。
Foundry渠道按独立的收入路径与30%—45%贡献率估算,基准折算约210亿美元,其中IPO后约186亿美元。

图六 | 微软回报总账:IPO日价值与后续业务
3,180亿美元的基准总账由三部分构成:2,221亿美元股权价值、186亿美元IPO前业务折算值,以及773亿美元IPO后业务折算值。若不计Foundry渠道,总额约2,970亿美元;若不计4%的IPO新增稀释,总额约3,273亿美元。
会计账是另一套口径。FY2026全年,OpenAI投资使微软净利润增加49.63亿美元,但节奏并不平均:第一季度,权益法下的亏损分担使净利润减少30.86亿美元;第二季度,10月重组带来的重估收益使全年转正;到第四季度,当季影响回落为增加4.80亿美元。这些都不是收入分成,也不等于现金回款——经济价值、会计损益和现金回款是三套口径,不能直接相加。
所以3,180亿美元既不是“截至IPO可收到的现金”,也不是会计利润。它是一张共同估值时点上的经济利益地图:股权尚未变现,IPO后业务价值来自预期现金流,Copilot、GitHub、Bing和IP收益因缺少可归因披露未计入。真正需要跟踪的,是融资后持股、IPO稀释、分成回款、Azure采购兑现和Foundry渠道规模。
玖
从一个特例,看更大的云与模型分账问题
微软与OpenAI不能被直接当作行业标准合同。它从非营利使命、capped-profit治理和微软早期独家投入出发,又被ChatGPT的突然成功改变了力量对比。其他公司很难照抄它的比例或重组路径。
但这个特例留下了三条更普遍的结论。
第一,云与模型的合作通常不是一笔算力采购,而是资本、算力、分销和IP四本账的组合。只问“云抽成多少”,会遗漏股权回报、客户关系和产品增量。
第二,深度捆绑在产业早期可以降低风险,在模型公司形成品牌、直营客户和融资能力后,也可能变成约束。双方只有先建立替代方案,才有资格重新谈价。
第三,分成比例只是结果。真正决定价值归属的,是谁掌握更难替代的资源,以及哪些依赖可以被重新组合。
所以,“云与模型如何分账”更准确的问题是:资本、算力、渠道和IP中,哪些值得绑定,哪些必须分别定价;谁拥有替代方案,谁就能把更多价值留在自己一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Anthropic适合作为下一个案例。微软与OpenAI走的是“先深度绑定,再逐步拆分”;Anthropic则更早把资本、训练算力、芯片和企业分销分散给AWS、Google,以及后来加入的Microsoft与NVIDIA,试图用多云、多芯片和多渠道换取议价空间。
这条路线并不天然更优。它减少了对单一伙伴的依赖,也增加了重复工程、调度复杂度、长期采购承诺和多方协调成本。三家云分别得到什么,Anthropic又能留下多少客户、控制权与利润,留待下一篇展开。

图七 | 两种依赖结构:先深绑再松绑,与事前多元化
微软与OpenAI提供了这套研究的历史起点,Anthropic代表另一种从起点设计的答案。分析完这两个案例之后,我们还会回到中国市场,继续讨论开源大模型与中国云的竞争、合作与利益分配关系。
口径说明
· 公司官方披露:OpenAI 2015年以非营利组织成立;2019年建立由非营利组织控制的capped-profit LP;2025年改为由OpenAI Foundation控制的PBC。微软2019年投资10亿美元并成为独家云,2025年重组后持有约27%权益;OpenAI新增2,500亿美元Azure采购;2026年4月后微软IP许可改为非独家,OpenAI产品可跨云,微软停止反向分成,OpenAI向微软的分成延续至2030年并设总额上限。2026年OpenAI融资由2月宣布的1,100亿美元增至3月末披露的1,220亿美元承诺资本,投后估值8,520亿美元;Amazon、NVIDIA与SoftBank的承诺额及Amazon与OpenAI、Anthropic的云和分销安排均来自公司公告。
· 媒体报道口径:旧结构约20%的收入分成比例、约380亿美元累计上限,以及旧利润分享瀑布的具体比例,均未获双方公开文件完整确认。380亿美元来自《The Information》援引知情人士的报道,Reuters转引时表示无法独立核实。
· 本文分析判断:四本账只是解释关键转折的工具;“从命运共同体到最重要但不唯一的伙伴”、双方风险迁移,以及Anthropic代表事前多元化路线,均为本文分析。1万亿美元上市、4% IPO额外稀释、OpenAI收入路径、分成起算日期、Azure履约节奏、Foundry渠道收入与30%—45%贡献率、约77%的推算XIRR、历史反向分成和权益法损益量级,均为情景分析或据披露反推,不是公司指引或已实现回报。
主要资料与来源
[1]OpenAI:Introducing OpenAI(2015-12-11)
[2]OpenAI:OpenAI LP与capped-profit结构(2019-03-11)
[3]Microsoft:10亿美元投资与Azure独家合作(2019-07-22)
[4]Microsoft:第三阶段多年、数十亿美元合作(2023-01-23)
[5]Microsoft FY2026 Q3 Form 10-Q:130亿美元资金承诺
[6]Axios:2023年11月董事会事件与微软获知时间
[7]Axios:700多名员工的公开信与转投微软威胁
[8]Microsoft:2025年1月合作结构与双向分成说明
[9]OpenAI:Our structure,PBC、基金会控制与股权结构
[10]Microsoft:2025年10月重组与2,500亿美元Azure采购
[11]Microsoft:2026年4月合作条款调整
[12]Microsoft FY2026 Q2 earnings call:OpenAI约占商业RPO的45%及重组后的权益法口径
[13]Reuters转引The Information:约380亿美元为知情人士口径,Reuters未独立核实
[14]Anthropic:AWS成为主要云与训练伙伴
[15]Anthropic:Google TPU与三芯片策略
[16]Microsoft:Microsoft、NVIDIA与Anthropic合作
[17]OpenAI:2026年融资参与者与多云基础设施组合
[18]SoftBank:2025年12月完成追加投资,持股约11%
[19]SoftBank:2026年追加投资计划与预计持股约13%
[20]SoftBank:2026年7月完成第二笔追加投资
[21]Microsoft FY2026 Q4业绩:OpenAI投资影响、预订与RPO披露
[22]Microsoft FY2026 Q4电话会:OpenAI合同与RPO口径
[23]OpenAI:2026年2月融资与Amazon、NVIDIA合作
[24]Amazon:500亿美元投资、AWS协议扩展、2GW Trainium与Frontier分销安排
[25]Amazon:对Anthropic追加投资与扩大AWS合作
[26]OpenAI:OpenAI模型、Codex与Managed Agents进入Amazon Bedrock
[27]Microsoft:Azure OpenAI in Microsoft Foundry Models,企业渠道与模型分发页面
[28]Microsoft FY2026 Q1:OpenAI投资使净利润减少30.86亿美元
[29]美国加州北区联邦地方法院:Musk v. Altman案件资料
[30]AP:2026年5月一审因诉讼时效驳回
· · ·
以假设,见如是。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