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河南郑州出差,下飞机以后打车去工厂,接单的是个大爷。
六十多岁,人长得挺粗犷,说话特别豪迈,一看就是那种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我说我从深圳来的,他说,深圳啊,我跟你说,我在那待过十来年。
然后一路上,他把他这一辈子,给我讲了一遍。
听完我在副驾上恍惚了很久。
大家可能不信,这个现在开着滴滴、跟我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司机,身家巅峰的时候,是过亿的。
01 大爷的亿级人生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大爷年轻的时候是个标准的天之骄子。东南大学,无线电专业,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是真值钱。他还是学生会主席,带着学生搞过不少正经事,意气风发。
本科毕业以后,2000年,他南下深圳创业,卖贴牌电子产品,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红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零几年的时候,他身家就已经三千万了。
然后,第一次打击来了。
同行举报,加上他自己对税务这块完全不熟,一查一个准,赔进去无数钱,直接破产。
一般人栽这么一跤,可能就认命了。他没有。一几年的时候,他卷土重来,跟人合伙搞室内装修设计,又正好赶上中国房地产腾飞的十年,资产大爆发,最多的时候七千多万,再把零零总总的加起来,身家过了亿。
你想想看这个画面。一个曾经身家过亿的人,讲这些的时候,就坐在我旁边,单手搭着方向盘,车开得四平八稳。
然后呢。
钱来得太容易的时候,人是会飘的。他说他那段时间美女相伴,广东到处玩,澳门去了无数次,光是赌,就扔进去五百多万。
这还不算致命的一刀。致命的是后来他听了别人的话,把钱投进了风险投资。
七千多万,全没了。最后还负了一身的债。
现在,他六十多岁了,在郑州开滴滴,逢人就讲这段经历。
讲一个自己从顶峰摔下来的故事,人一般是很难不带情绪的,抱怨、自嘲、或者干脆回避,怎么都正常。但这大爷完全没有,他心态好得很,笑呵呵的,讲到自己亏光七千万的时候,语气跟讲昨晚吃什么差不多。
我就一边听一边琢磨,这个人不是在炫耀,也不是祥林嫂,他好像就是在平静地复盘自己的一生。
02 怎么才能挣到你当年那么多钱
那天我们聊得特别投缘,从经济聊到政治,从政治聊到文化。快到的时候,我忍不住,半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说,大爷,那你说说,我们这种年轻人,怎么才能挣到你当年那么多钱?
他想都没想,就跟我聊起来了。
他说,经济是有规律的,是有周期的。他们那代人赶上的是什么,改革开放,房地产腾飞,那是整个经济往上走的几十年。电梯是朝上的,你在里面站着不动,都能上楼。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下行周期,是通缩。大环境摆在那里,你的个人努力再强,也拗不过这个趋势。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你往上跑得再快,也只是晚一点到。
这话听着有点丧,但他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他说,所以你们年轻人现在最重要的事,其实就一件,厚积薄发。机会来临之前,你其实是有感知的,但前提是,你得去学最新的东西,一直学,别停。等经济重新转暖、开始往上行的时候,手里有家伙的人,才能一把接住。
真正挣到大钱的人,靠的不是聪明,是在正确的时间,手里正好有牌。
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现在,最新的东西是什么,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AI
一个六十多岁、开滴滴的大爷,隔着四十年的周期间,给我说的东西,跟我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03 我曾经就是那个躲AI的人
说回我自己。
最近这两年,我发现身边的人面对AI,基本上分成两拨。
一拨是彻底拥抱的,从AI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泡在里面学,各种新模型新工具玩得飞起。另一拨呢,心里其实是抗拒的,觉得自己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AI这东西做不深做不透,干脆生出一种逃避的心理,既然AI这么可怕,那我就找一个AI冲击不到的行业躲一躲呗。
我先聊第二种人,因为这里面,有我。
我研究生的时候搞过深度学习和机器学习,结果也没发出什么像样的论文,纯算法这条路大概率是卷不动的。然后我又琢磨,软件开发这行,肯定是陷入AI冲击的第一波,写代码这件事早晚被AI包圆。
于是我当时做了一个自认为特别聪明的决定,润去了硬件。
当时的想法相当朴素,AI总不能替我去焊电路板吧。
结果呢。
现在AI不光能画原理图了,连PCB都已经开始能画了,虽然还说不上多成熟,但这玩意迭代的速度你们懂的,我估摸着一两年之内,全部会实现。
到时候硬件工程师干嘛。大概率就是检验AI的成果,做做测试,修修板子,搞搞售后维修,整个岗位越来越边缘化。
我能怎么办呢。所以我说,AI这波,不是消灭某一个行业的问题,它是把每一个行业先拆开,再重装一遍。你躲到任何一个角落,它都会追过来的。
与其躲,不如爬到它的身上去。
04 三月份,我决定直面AI
今年3月,OpenClaw兴起的那一波,我彻底坐不住了,决定正面下场,去学AI,搞agent。
先给大家汇报一下,我最开始有多菜。
我拿着OpenClaw的源码在那抄,接了个小米MiMo的模型,然后打开Claude Code,跟它说,给我实现一个OpenClaw一样的东西出来。
纯纯的氛围编程。
最后做出来的那玩意,根本跑不起来。
为啥呢。因为我对agent底层是怎么搭的,一点概念都没有,软件工程的经验是零,菜到什么程度呢,我连git都不会用。代码就是凭感觉乱改,改坏一个功能,让AI去修,修这个地方的时候,又把另一个地方改坏了,再修,再坏。
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周,工程烂成一坨。。。
然后我就倦怠了,撂挑子不干了,中间停了一个多月。
不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公司开始裁员了。
焦虑这个东西,说来就来。躺在床上我就在想,不能这样下去了,这波浪潮我不上车,可能就真的没有下一班了。
于是又爬起来,接着啃。
比较难受的是,这个东西很新,网上真的没有什么系统教agent的教程,所有的路全靠自己瞎摸。直到摸到了某一天,我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agent说到底,还是一个软件工程的东西。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一切就顺了。我回头去补软件架构的基础,去学git这些代码管理的工具。地基清楚了,上面的楼就好搭了。最近两个月我算是比较拼命地学,现在,也终于摸到了一些门槛。
05 我的做法就一句话,先搭个最基础的东西
跟大家说说我后来的做法吧。也不是什么成熟的方法论,我自己也还在摸索,甚至很多地方还做得挺糟的,但也许对你有用。
说实话,到了今天这个节点,写代码这件事本身,AI基本帮我们抹平了。你手写代码快不快哪里写得对不对,已经不再是核心竞争力了。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架构能力。
我现在做一个东西,都是先把架构定下来。我要实现哪些功能,整个东西分几个模块,先让AI给我搭出一个最简单的能跑的demo,然后用git管理起来,再一层一层往上加功能。想到一个新功能,就叠一层。
我毕竟是理工科出身,奥卡姆剃刀那句话我一直特别信,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再庞大的系统,你拆开看,都是从一个特别特别小的东西,一点点长出来的。
就拿agent说,扒开所有花里胡哨的外壳,它核心就是一个ReAct循环。你要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这个小循环上,一圈一圈往上缠东西。
千千万万的功能,起点都是一个小功能。
就这。
听上去简单对吗,但这是我疯狂卡壳了几周、差点放弃过一次之后,才琢磨明白的事。所以这个地方大家也不用焦虑,每个人都得卡一卡,卡完,就懂了。
06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最后再说回那位大爷。
这段时间我经常会想起他。
他的这一生,其实就是一部中国四十年经济周期的微观样本。2000年的深圳创业潮,2010年的房地产大潮,他两次都坐在风口上,两次都真的飞起来了。摔下来,固然有他自己的问题,但更底层的,是风口停了而已。
「周易」里有句话我很喜欢,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翻译成大爷的话,就是机会没来之前,去把那些最新的家伙什攥在手里,别扔。
这哥们现在六十多岁了,开滴滴,逢人就讲自己的故事。但他讲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复盘以前多风光,我觉得,那是一个还在等下一个周期的人。
他手里没牌了,但还在等。
而我们呢,才二十多岁,牌都还没开始捡。
这时候你要是说,AI好难啊,我不想学了,我找一个AI进不来的地方躲起来吧。我想说的是,今天你因为难放弃了AI,明天遇到下一个新东西,你还会躲。躲一次很容易,怕的是躲着躲着,就习惯了。
习惯性放弃,最后放过的是自己。
当然我不是在逼大家都去学AI。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真的不是坏事,到某个年纪,这还是会变成很多人的选择。
我只是想说,下一个周期一定是会来的,电梯又会重新开始往上走。那一天来的时候,我希望我手里是有牌的。
也希望你有。
下车的时候,大爷帮我把箱子从后备箱扛下来,挥挥手,一脚油门,又跑去接下一单了。
我站在郑州的路边,看着他的车汇进车流里,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周期什么时候走完,没人知道。
但只要我还在学,还在搭我那个小循环,我就没有掉队。
好好学,好好叠,然后,静静等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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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