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学习群 | 七月某周四 | 晚上】
「那怎么办?」温小川继续问。
老师停了一下。
「拿回主权,拿回你们专注力的主权。」
「之前不是一直让大家练观呼吸吗?知道自己在呼,知道自己在吸,关键不在呼吸,在那个『知道』。」
「走路的时候,知道自己在走路。吃饭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吃饭。刷手机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刷手机。知道了你就还在,不知道你就跟着走了。」
「不需要找什么特殊的时间、特殊的地点,你活着的每一秒,都可以是入口。」
老师看了看屏幕上的面孔。
「我之前有段时间也刷手机,无意中看了一个霸道总裁爱上停经的中年妇女,然后系统给我推了一百多部。」
群里笑了。
「后来我觉察了,『哎,又被带走了。』于是从一百遍变成十遍,从十遍变成三遍,到现在一看就知道,『哦,又被带走了。』,然后就放下了。」
「霸道总裁度了我!」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笑什么?处处都可以修炼,都可以成为法舟。问题是你们都在被带走,你们的注意力被短视频带走了,被算法带走了,被AI问答带走了。」
「每交出去一次,你就少了一点东西,少的不是时间,是觉知,是你的主权。」
「未来世界的竞争,不再是知识的竞争。真正稀缺的不是答案,答案问AI就有了。真正稀缺的,是你的心到底还是不是你自己的。」
群里一片沉默了,最近大家一直在探讨AI来了会怎么样,但确实没关注到我们都被带走了。
这时,林天仲问了一个很多人想问的问题:「老师,那AI导师和人的老师,最大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老师喝了一口茶,道:「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接下来不仅仅是老师,其他行业也会有这样的困惑。到底人和AI相比,有什么是人可以做的,AI做不了的。这个问题,静和,你来说说。」
苏静和没想到老师会让她回答,不过她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倒是没慌。
「确实现在AI的知识量比任何老师都大,而且速度又快,我们问什么都能很快搜索出来。但我以为这里有个很大的区别是——AI没有观察力。」
「它看不见我,我问它一个问题,它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此刻什么状态,不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它只管输出,我喂给它什么,它就还给我什么。」
「但老师不一样,老师会看我。不是看我的脸,是看我的状态。我到了什么阶段,我卡在哪里,我的根器是什么。所以老师说法,是应缘说法,一切法为治一切心。」
「我问一个问题,老师不一定给我最高的法、最全的法。他给我的是,当下最适合我的法。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推我一把,什么时候该让我自己探索。」
听到这,群里安静了很久,大家不是没感觉,但没人把话说得这么白,好几个伙伴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苏静和看了一下伙伴的状态,还是向老师再问了一个问题:「老师,那我们到底该做什么?,就是我们回到每天的生活里,到底该怎么活?」
老师停了一下。
「过去大家一直觉得自己『有用』才有价值,现在AI来了,这些它都能做,你觉得没用了。」
「但你的价值不在于你做了什么,是你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过去你们是『功能型存在』,我会做什么,所以我有什么价值。现在要做的是转到『本质性存在』,我是什么。」
「AI可以取代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但取代不了一个活出来的人。就是你在那里,别人就安心了。不需要你讲什么道理,不需要你做什么事。你在那里,你稳,别人就稳了。」
「这是AI唯一做不到的事,因为AI没有生命,你有。」
他喝了口茶,声音慢了下来。
「人类过去活在农业文明里,核心是生存;活在工业文明里,核心是生产;活在信息文明里,核心是流通。现在AI来了,它在逼着人类走向一种新的文明,我暂时叫它『觉察的文明』。」
「它不是以你知道多少为核心,是以谁能在洪流里保持清醒为核心。不是以工具多强为文明的高度,是以人的主体更成熟为文明的高度。」
「现在真正稀缺的不是知识了,真正稀缺的是——你这个清醒的主体。」
「所以,修行在这个时代,不再是宗教里的事,不是退休以后才想得起来的事,它是文明级的核心能力。不会修行的人,不是过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你作为『人』的那个主体还存不存在的问题。」
「今天世界的难题不是信息太少,是太多人在信息里失去了自己。」
老师停了很久。
「好,今天先说到这里,有因缘我们继续聊。」
最后王安欣忍不住,加问了一句:「老师,那AI时代到底算什么?灾难吗?」
老师笑了一下:「你说呢?它剥夺你外在的一切,让你回到根本上来。如果你没什么事情好忙了,不应该是茫然,是终于有机会回到探索生命本身的路上来。」
「这是一个黄金时代,美好到让你没事可做,只有回到生命本身。」
「你们带着一个问题去活——『到底是我在活,还是AI让我这样活?』」
「想好了,下次来聊。」
说完,屏幕暗了下来。
【江城·公司办公室 | 七月初 | 深夜】
周洋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赵逸惟还坐在那里,对着屏幕发呆。
公司最近接单接到手软——AI浪潮来了,甲方都在问怎么转型,他们的方案排到了明年,按理说应该忙得开心才对。
确实之前周洋很开心,他忙着算账、忙着见客户、忙着谈合作。
但今天老师说的,他听进去了。
「逸惟,」周洋开口,「你在想什么?」
赵逸惟回过神,「洋哥,你说老师讲的『把思考外包给AI』……我们天天给客户做AI方案,我们自己是不是也在外包?」
周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知道啊,之前没想这么多,我们靠这个赚钱,不就是顺势而为嘛,但今天听了老师的分享,感觉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想清楚。」
「嗯,我也觉得要好好想一下……」赵逸惟也点点头。
周洋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想太多了,先把明天的事搞定。」
赵逸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片光——海王星的海。
但这次不一样,浪静了。光海平得像镜子,映着无边无际的蓝。
他能看清了。
光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浪,是更深的东西。像是那片海本身在呼吸。
他站在那儿,感觉自己也跟着那个节奏,一起一伏。
不是晃,是共振……
不知什么时候赵逸惟醒了,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有一点光,是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想梦的内容。只是觉得这一次,他离那片海,近了一点。
【山城·陈海家书房 | 七月初 | 晚上】
陈海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AI出的材料初稿。他刚润色完,发给了领导。
以前他是处室的"笔杆子",所有重要材料都经他手。现在流程变了,AI先出初稿,他润色把关。
说实话,效率确实高了,以前写一份材料要两天,现在AI十分钟出稿,他改改就行。
但有时候他也会恍惚,比如今天,他看着AI出的那份稿子,写得确实不错。逻辑清楚,引用准确,甚至还在文末附了数据来源,他改了不到半小时就发出去了。
以前那份材料,他能写两天。他会查资料、理思路、逐字逐句地改,最后出来的东西有自己的风格。
现在呢?AI写,他改。他还是那个"笔杆子"吗?
工作还在,工资照发,就是工作方式变了,没什么大事,但他心里有根小刺。
那个"变"字,扎在那里,说不清道不明。
【山城·汪姚家 | 七月初 | 晚上】
汪姚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拍精华液。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是刚才的线上开示回放。
她听了一半,没全听进去,倒不是不想听,是脑子里装的事太多了。
女儿高考完,要填志愿,要走人生中关键的一步了,汪姚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事。她自己本身也做企业的,知道现在很多岗位都被AI优化了。其他老板朋友也在聊,说现在招人要谨慎,很多基础岗位以后可能都不需要人了。
「妈,我想报计算机。」冉冉吃饭的时候说。
汪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想学编程吗?」
「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AI火啊,学这个好找工作。」
汪姚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自己都搞不清楚,AI时代到底该学什么、该做什么。
刚才老师说的"你的价值不在于你做了什么,你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她听到了,也点头了。
但她还是有点糊涂,她不懂什么修行,也不太懂什么"本质性存在"。她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化太快了,快得她不知道该给女儿指哪条路。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变。
【山城 | 七月初 | 深夜】
温小川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笔记本。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打开电脑,而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回想老师今天说的话。
老师说的每一句,他都记下来了。
以前老师讲法,他听懂了,会觉得欢喜,会觉得「对,就是这样」。那种感觉很像——嗯,像喝茶喝到正好,整个人都舒展了。
但今天老师说完之后,他没有那种舒展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戳到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用AI做那张图的时候,他是欢喜的,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让更多人接触法的方式。
后来他又做视频、做音频、做数字人,AI帮他整理法义、生成讲稿、润色分享。他做得越来越顺手,群里的人都说「小川你讲得越来越好了」,他也这么觉得。
但今天老师说了一句话:「你讲得清楚,不代表你活得清楚。」
他忽然愣住了,他想起最近几次分享,他确实是先用AI整理好要点,然后照着讲的。讲的时候很顺畅,因为逻辑是清晰的、结构是完整的。但讲完之后呢?他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好像没有。
他听过、讲过、分享过,但心性没有真正转化。法只是他头脑中的知识,不是他生命的活法。
他忽然明白,不是大家把法"外包"了,是他自己先把心外包了。他用AI传法,传着传着,连悟道也交给了AI。
窗外夜很深,山城的路灯在远处亮着,一盏一盏的,像散落的星。
——本章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