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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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试卷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标价人生
佚名
收银台的显示屏跳动着最后一件商品的价格：3980日元。佐伯慎一死死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手机计算器的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购物车里，那袋10公斤装的大米，是他精打细算、比对过每克单价后才选定的。旁边放着三颗特价土豆、一小束青菜，还有半斤猪肉糜。他原本盘算着，这些东西的总价，怎么也不会超过15000日元。
“合计22930日元。”收银员的声音里，裹着连续工作十小时积攒下来的疲惫。佐伯慎一只觉得胃部一阵抽紧。他飞快地在心里重新核算：大米3980日元，土豆1280日元，青菜850日元，猪肉糜16720日元，再加上50日元的购物袋费用——分毫不差。他预算里将近八千日元的差额，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走出超市，春日午后的阳光出奇地明媚，照在停车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佐伯慎一注意到一个老人站在超市出口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罐奶粉，眼神茫然。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已经起毛，脚上的旧皮鞋鞋跟磨损得厉害。
“这……这是真的吗？”老人低声呢喃，音量不大，却刚好飘进路过的佐伯慎一耳中，“一罐奶粉，居然要3800日元吗……”
“请问，我能帮上您什么忙吗？”佐伯慎一微微躬身，轻声询问。
老人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语气里满是局促：“我孙子的奶粉，下周就断货了。女儿在大阪工作，我想着提前备好，可……这个价格，是不是搞错了？”
佐伯慎一接过老人手中的奶粉罐，瞥了一眼价签：3800日元。他清楚，这还算不上售价最高的品牌。
“我刚退休那会儿，这种奶粉一箱也就9000日元，折算下来一罐才900日元左右啊。”老人说着，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无奈，“我的退休金，每个月也就125000日元多一点。单单这一罐奶粉，就要花掉我退休金的十分之一还多。”
佐伯慎一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要不，我们再回超市里，看看有没有更实惠的款式吧？”
老人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奶粉货架前，佐伯慎一才发现情况远比想象中棘手。即便是最便宜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单价也要1800日元上下，而且全是小包装，换算下来性价比更低。两人斟酌再三，最终选定了一罐1980日元的促销装奶粉。收银台前，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制钱包，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他数出两张一千日元的纸币，又摸索出几枚零钱。收银员找零后，老人格外谨慎地将两枚硬币放回布包，仔细地裹好。
“真是太感谢你了，小伙子。”老人微微躬身道谢，缓步朝门外走去。
“请等一下！”佐伯慎一追了出去。
老人站在路边，似乎正在纠结，是搭乘公交，还是步行回家，以此省下一笔车费。
“抱歉……我可以拍摄一段视频吗？”佐伯慎一脱口而出，随即连忙补充，“是关于您购买奶粉的这件事。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还有人在经历这样的困境。”老人疑惑地望向他。“我不确定这样做能带来多大的改变……但至少，想让大家知道，还有像您这样处境的人。”佐伯慎一坦言。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真心想帮助老人，还是想借此抚平内心那股无处安放的焦躁。
这位老人名叫松本健太，六十八岁。此前是当地农机制造工厂的员工，工龄长达四十二年。女儿在大阪的服装加工厂务工，孙子则留在当地，由他和老伴照料。老人每月房租要支出8万日元，每月平均医药费3万日元，剩余的钱，要支撑老两口和孙子的全部日常开销。
“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可勉强还能撑下去。”松本老人说着，眼神愈发迷茫，“只是物价涨得实在太快……医药费、孩子的口粮、水电燃气费……和从前相比，完全是天差地别。”
佐伯慎一的手机镜头，对准了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庞，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阳光明媚，画面格外清晰，老人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回到家中，佐伯慎一将视频剪辑成一段六分钟的短片。没有添加任何花哨的转场与特效，只是完整记录下在超市与老人相遇，再到后续采访的全过程。当晚八点，他按下了上传键。视频的标题简洁直白：一罐奶粉的价格。
次日清晨，佐伯慎一被手机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吵醒。他发布的视频，用圈内的话来说，彻底“火了”。一夜之间，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涌入了形形色色的声音：
“看完这一幕，心里真的太难受了……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本该安享晚年，不该过得如此精打细算、节衣缩食。”
“这就是通货膨胀带来的残酷现实啊，普通老年群体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该不会是博主刻意摆拍，博取流量吧？连一罐奶粉都买不起，怎么可能呢。”
“我想给这位老人家捐款，请问有什么捐赠渠道吗？”“老年人大多都会有积蓄吧，大家可别上当受骗了。”
佐伯慎一逐一审视评论，心情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天，佐伯慎一的生活彻底被打乱。他主动联系松本老人，转达了网友们想要提供资助的意愿。老人起初十分犹豫，在佐伯慎一反复沟通、耐心解释后，才最终接受了这份帮助。佐伯慎一组建了一个临时监督小组，邀请几位当地网友共同见证，将筹集到的第一笔善款50万日元，亲手交到了松本老人手中。
他将这段过程再次拍摄成视频发布，引爆了第二轮网络热议。这一次，评论区的立场分化得更为极端。除了赞誉之声，还涌现出大量质疑与批评：
“仅仅依靠这样的临时接济，真的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吗？”
“博主不过是在利用生活困顿的老人，博取关注度罢了。”
“只帮扶这一位老人，未免太像是刻意作秀了。”
“视频带来的收益，会全部用于捐赠吗？”
佐伯慎一试图解释，自己并未从视频中获取直接收益。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评论淹没。他开始失眠，深夜惊醒后反复翻看手机，胃里像是堵了一团又冷又湿的棉花，闷得发慌。
事件发生的第四天，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转折。一家地方媒体对此事进行了专题报道，记者不知通过何种途径，找到了松本老人的住所，拍摄了他与老伴、孙子的真实生活境况。报道的末尾，引用了一位经济学教授的观点，探讨养老金体系与物价飞涨之间的矛盾。佐伯慎一是在吃早餐时，刷到这篇报道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将报道转发到自己的账号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在他心底不断蔓延。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部分视频，被平台打上了“内容存疑”的标签。私信箱里，充斥着人身威胁的言论。甚至有人翻出他三年前发布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动态，断章取义，恶意解读。
第七天，他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某部门的工作人员，语气严肃，要求他“配合相关调查工作”。挂断电话后，佐伯慎一独自坐在房间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窗外，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周遭的一切，看上去和一周前毫无二致。可他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敲下文字。不是视频脚本，也不是回应评论的文策，只是一些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写道：“所有未被言说的价格，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佐伯慎一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敲击键盘：“而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面对这些沉重的‘账单’时，不要选择移开目光。”
（有删改）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佐伯慎一购物时对比商品的单价精挑细选，却仍出现预算差额，既显生活拮据，也使得他能够共情老人的困境。
B. 松本健太质疑奶粉价格，提及退休前后奶粉价差以及退休金现状，折射出了日本退休工人群体面临的物价压力。
C. 佐伯慎一试图解释自己从相关视频中获得的收益将全部用于捐赠，但声音被大量评论淹没，内心不安持续蔓延。
D. 佐伯慎一的部分视频被标“内容存疑”，私信箱充斥着人身威胁，有人翻出他三年前的动态断章取义、恶意解读。
7.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小说以超市购物开篇，用物价与人物心理活动营造压抑氛围，为后文做铺垫。
B. 春日明媚的环境描写，与人物内心焦虑形成鲜明对比，增强了小说的感染力。
C. 插叙松本老人的背景信息，丰富了人物形象，使其困境更具普遍性与说服力。
D. 小说借助舆论来推动情节，批判了网络暴力对普通人的伤害，主题鲜明集中。
8. 佐伯慎一对待老人、舆论、自我，展现出多面的形象特点，请结合文本概括并分析。
9. 阐释文章结尾处划线句子的含义。
【答案】6. C 7. D
8. ①善良有同情心：主动帮助买不起奶粉的老人，为老人发声。②真诚有责任感：帮老人筹款并组建监督小组，公开透明。③内心柔软易受困扰：面对网络质疑与暴力，不安、失眠、痛苦。
9. ①表层：被忽视的物价、生活成本，最终以底层民众的艰难困苦显现。②深层：社会对民生问题的漠视，终将转化为社会代价，由人们共同承担。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日本社会底层民众的生存困境。通过佐伯慎一与松本老人的超市偶遇，展现了物价飞涨下普通人的经济压力与精神焦虑。作者巧妙运用对比手法：明媚春光与沉重现实的反差，预算清单与真实账单的落差，善意初衷与网络暴力的冲突。小说以“标价人生”为题，既指商品价格，更隐喻被物价异化的生命价值。结尾处“不要移开目光”的呼吁，体现了文学对现实的介入姿态，发人深省。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C.“佐伯慎一试图解释自己从相关视频中获得的收益将全部用于捐赠”原文是“佐伯慎一试图解释，自己并未从视频中获取直接收益”，不是“获得的收益将全部用于捐赠”。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艺术手法的能力。
D.“批判了网络暴力对普通人的伤害，主题鲜明集中”错误，小说主题不只是“批判网络暴力”，还包括物价压力、底层生存、社会关注、个人初心等，主题并非“单一集中”。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鉴赏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善良热心，富有同情心。原文佐伯慎一主动帮老人挑选便宜奶粉，想让更多人知道老人的困境，可知他体谅底层民众的艰难，主动伸出援手。
②真诚正直，做事有责任感。原文“组建了一个临时监督小组，邀请几位当地网友共同见证，将筹集到的第一笔善款50万日元，亲手交到了松本老人手中”，解释自己并未从视频获利，可知他做事公开透明，不谋私利，坚守初心。
③内心敏感，易受舆论压力困扰。原文“他开始失眠，深夜惊醒后反复翻看手机”“难以名状的不安，在他心底不断蔓延”，可知面对网络质疑、网暴与威胁，他痛苦、焦虑、无助。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句子含义的能力。
①表层：“未被言说的价格”指物价飞速上涨、生活成本不断提高这类被忽视的现实。原文中：松本老人退休金有限，可奶粉、房租、医药费等开销暴涨，晚年生活陷入拮据困顿。这些被社会忽略的物价压力，最终以普通老人生活艰难、生存困苦的方式显现出来，这就是最直接的 “偿还”。
②深层：“未被言说的价格”还指社会对底层民生、养老困境的漠视与沉默。原文中：佐伯慎一为老人发声、帮助弱者，却遭遇网络质疑、网暴、威胁与恶意攻击，善良之举不被理解；而养老金与物价失衡的社会矛盾长期得不到正视。这种对弱者困境的无视、对善良的伤害，最终演变成社会信任撕裂、舆论对立、底层更加无助的后果，由整个社会共同承担，这就是更深层的“偿还”。
